夜風停了,偏院陷入死寂。陳霜兒沒再躺下,她坐在床沿,手指從枕邊布巾下抽出玉匣,掌心貼著冰冷的匣面,一動不動。姜海屋裡也沒聲息,但牆壁傳來一聲極輕的挪動聲——是他在桌邊坐穩了。兩人誰都沒開口,可都知道,不能再等。
陳霜兒低頭看那封靈紋,黑底刻線,細密如蛛網,觸之無溫,也無靈波動盪。這不是尋常禁制,不是靠蠻力能破的。她指尖緩緩劃過紋路邊緣,試著注入一絲靈息。剎那間,匣身微震,靈息被彈回,撞得她經脈一麻。
她收回手,眉頭微蹙。這封印認生,也認修為。單憑她築基初期的靈力,連試探都吃力。她起身走到門邊,抬手敲了三下木板。隔壁立刻回應兩下短、一下長——暗號對上了。
門開了一條縫,姜海探出頭,眼神清明,沒半點睏意。“試過了?”他低聲問。
“試了。”陳霜兒側身讓他進來,“封印反噬,一人不行。”
姜海點頭,目光落在玉匣上。“一起?”
“只能試試。”她將匣子放在桌上,自己坐到左側,“你站右邊,我引氣,你隨力補進,彆強衝,順著我的節奏來。”
姜海應了一聲,站定位置。兩人手掌同時覆上匣面,陳霜兒深吸一口氣,靈息自丹田升起,沿著手少陰經緩緩推進。她動作極緩,生怕激起封印反擊。姜海感受到那股微弱卻穩定的靈流,立刻將自己的氣息接上去,不搶不突,只像一道後浪推著前浪。
起初毫無反應。半個時辰過去,兩人額角都滲出汗珠。陳霜兒察覺靈息即將耗盡,正要收手,忽然匣面紋路一閃,一道極淡的金光順著雙掌交界處遊走一圈,隨即沉寂。
“有動靜!”姜海低聲道。
陳霜兒沒答話,只咬牙再催靈息。這一次,她放得更慢,幾乎是以呼吸為節,一息進,一息停。姜海緊隨其後,肌肉繃緊,額頭青筋微跳,卻始終穩住輸出。
又過片刻,匣面紋路再次亮起,這次金光稍盛,沿著符陣流轉一週,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響。緊接著,封印裂開一道縫隙,玉匣自行掀開寸許,露出內裡兩枚玉簡。
兩人同時收手,喘息粗重。陳霜兒迅速合上匣蓋,防止靈光外洩。她將玉匣推到桌角,用布巾重新蓋好,才轉身看向姜海。他正甩著手腕,指節發麻,臉色有些發白。
“沒事吧?”她問。
“皮肉事。”姜海搖頭,“東西拿到了,接下來呢?”
“看。”陳霜兒取出兩枚玉簡,一枚遞給他,“你拿這個,鍛體術。我修氣訣。先讀,別急著練。”
姜海接過,指尖撫過玉簡表面,字跡隱晦,需以靈識觸碰才能顯現。他閉目凝神,片刻後睜眼,眉頭皺緊。“這些詞……‘九轉歸元’‘筋骨換象’,聽都沒聽過。”
“我也一樣。”陳霜兒已開始讀另一枚,“‘玄陽煉氣’分七層,第一層講引火入脈,借陽氣淬靈根。可咱們這兒沒太陽,也沒地火源,怎麼引?”
“圖示上有動作。”姜海指著玉簡一角,“配合呼吸,先讓氣血衝肩井,再走背脊,最後落於腰腹。像是把身體當爐子燒。”
“不是比喻。”陳霜兒盯著文字,“它真要把靈氣燒熱了才能走經脈。可我們現在的靈息太冷,不經煅煉,一入主脈就會卡住。”
兩人沉默下來。功法是高階之物,給的是路徑,卻不教如何起步。就像給了刀,卻不說怎麼磨刃。
“一段一段來。”陳霜兒終於開口,“我讀,你聽。我說一遍,你複述一遍,錯了就停下,直到說準為止。”
姜海點頭,坐回椅子。陳霜兒開始逐字解讀《玄陽煉氣訣》第一段口訣:“三焦啟門,引陽入關;氣走龍尾,火隨息燃。”她每念一句,便停下解釋其意,如何調息、何處發力、靈息該走哪條經絡。姜海聽著,嘴唇微動,默默跟著念。
一炷香後,他抬頭:“你說快了,第二句我漏了‘關’字。”
陳霜兒不惱,重來。這一次放得更慢。姜海聽完,完整複述,一字不差。
“行。”她說,“輪你讀鍛體術,我來記。”
姜海翻開玉簡,開始念《九轉鍛體術》前三式。動作名稱古怪,如“熊蹲引脊”“虎撲振骨”,每一式都配有一套呼吸與發力順序。陳霜兒聽著,手指在桌面輕輕划動,模擬動作軌跡。
兩人交替進行,一個讀,一個複述,錯一次就重來。屋外天色漸明,晨光從窗紙透入,照在布巾蓋著的玉匣上,映出淡淡輪廓。他們誰都沒看時間,也沒喝水進食,只盯著玉簡,反覆咀嚼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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