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停下筆,認真看著她。
“不是用力,是順力。”她說,“你打虎撲,別想著打出多大聲響,也別盯著骨骼脆響。先調呼吸,讓動作跟著氣走。就像你爬山,不會每一步都拼命蹬地,而是藉著坡勢往前。”
姜海皺眉思索,忽然想起昨日她指導他打通中庭時說的話——“爬山不用一口氣登頂,踩穩一步再邁下一步”。那時他還不懂,現在卻有些明白了。
他走到屋中空地,擺出起手式。深吸,吐氣,身體前傾,雙臂張開如虎爪。這一次他沒急著撲出,而是先讓呼吸沉下去,等心跳與氣息合拍,才緩緩前移重心。
動作比之前慢得多,也沒有那種爆裂的氣勢。可當他真正撲出時,地面竟發出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地。他收勢站定,眉頭一揚。
“不一樣。”他低聲說,“勁在裡頭,不在外頭。”
她點頭:“再來。”
姜海重新擺架。這一次他更加專注,每一動都配合呼吸,三式連貫施展:熊蹲引脊、虎撲振骨、猿躍舒筋。動作之間不再有停頓,也不再追求單招威力,而是讓氣息貫穿始終。
當第三式收尾時,他感到一陣輕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鬆開了。他站著沒動,閉眼體會,額頭漸漸滲出汗珠,可那汗不是累出來的,是體內溼濁被逼出的跡象。
“成了?”她問。
“沒全成。”他搖頭,嘴角卻揚起來,“但路對了。”
她沒笑,但眼神鬆了些。兩人各自回到位置,她盤坐床沿,他席地而坐,同時調息收功。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交錯。
她察覺到自己的靈息比之前更加凝實,執行時不再需要刻意引導,哪怕分心想事,也能自行流轉。這是真正的大成——功法不再是“練”的物件,而是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姜海睜開眼,活動肩膀,骨骼發出清脆的連響,像是竹節拔節。他握拳,又鬆開,指節有力,卻沒有那種脹痛感。他知道,自己離突破又近了一步。
“你還記得昨夜你說的話?”他忽然開口。
“哪一句?”
“你說‘得撐得住’。”他看著她,“現在你真撐住了。”
她沒接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玉佩。石珠安靜地掛在麻繩上,表面光滑,看不出異樣。可她知道,剛才那一瞬的映照,絕非偶然。這玉佩認她,也在幫她。
但她沒說破。
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兩人靜坐良久,直到陽光鋪滿半個屋子。陳霜兒起身,走到桌邊,拿起布巾蓋住玉匣。姜海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接下來呢?”他問。
“等命令。”她說,“他們不會讓我們一直待在這兒。”
“然後呢?”
“然後就走該走的路。”她看向窗外,“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姜海沒再問,只是握了握拳,指節發出一聲脆響。
屋外,風起了,吹動簷下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