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鋪滿屋子後不久,姜海站在靜室中央,雙臂緩緩抬起,呼吸沉入腹中。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感受體內那股自昨日起便隱隱躁動的力量——它不像靈息那樣流轉有序,更像是一團埋在筋骨深處的火,只等一個契機點燃。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演練“虎撲振骨”。這一式他已經練了三天,從最初的生硬斷續,到如今三招連貫:熊蹲引脊、虎撲振骨、猿躍舒筋。每一動都依著呼吸節奏推進,氣息牽引動作,動作又反過來穩固氣息。可每當收勢歸位時,總有一瞬脫節——勁力將發未發,氣血湧至肩胛卻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出口。
他停下,抹了把額角的汗,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青銅護腕。
這是前日長老所賜的法寶,通體暗青,表面刻有細密紋路,入手微沉,卻不壓脈。起初他只當是尋常護身之物,直到昨夜調息時,發現它竟能隨心跳微微震顫,彷彿與血流同頻。當時他心頭一動,試著在出拳瞬間激發護腕,那一擊竟比往常多了一分穿透之力,連腳下石板都裂開一道細縫。
此刻他再度擺架,重新起勢。
熊蹲引脊,腰背下沉,雙肩如負千斤;虎撲振骨,雙臂前推,全身勁力匯聚於掌根;猿躍舒筋,騰身迴旋,落地時腳跟砸地。三式走完,氣血奔湧至右臂,眼看就要衝上肩頭,他又卡住了。
他沒急著再試,而是閉眼回想陳霜兒昨晨說過的話:“不是用力,是順力。”
那時她坐在床沿,眼神清明,語氣平淡,卻讓他記到了今天。
他睜開眼,不再強推勁力,而是放緩呼吸,讓心跳慢下來,再將注意力集中在護腕之上。他試著不去主導力量,而是等待——等那股震感自然升起。
片刻後,護腕微溫。
他抓住時機,猛然催動內息,同時激發護腕。剎那間,一股震盪自腕部爆發,順著經絡直衝肩胛,竟與體內滯留的氣血撞在一起。沒有阻塞,沒有撕裂,反而像鑰匙插進鎖孔,咔的一聲,全然貫通。
他本能地打出一拳。
空氣炸響,拳風掃過牆角堆疊的木樁,最上一根應聲而斷,斷面平整如削。餘波撞上牆壁,發出悶響,屋樑輕顫,幾粒灰塵簌簌落下。
他站著沒動,手臂還維持著前衝姿勢,但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擊已非單純蠻力。那是勁力貫通後的真正爆發——沉而不暴,短促卻透骨。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著護腕。表面紋路似乎比先前亮了一分,但轉瞬又恢復如常。
門邊傳來兩短一長的敲擊聲。
他回頭,陳霜兒正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布巾,目光落在斷裂的木樁上,又移到他手上。
“成了?”
“剛成。”他活動手腕,“護腕能引動氣血共振,以前是勁在裡頭出不來,現在它自己會往外衝。”
她走進來,腳步很輕,站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他一眼。“肩膀鬆了,眼神也穩了。再來一遍我看看。”
他點頭,退後幾步,重新擺架。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直接起勢。熊蹲引脊,身體下沉,背部弓起如伏虎;虎撲振骨,雙臂前撲,掌風壓得地面落葉翻卷;猿躍舒筋,騰空半尺,轉身落地時雙腳併攏,穩如釘樁。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最後一擊打出時,護腕震鳴一聲,拳風掃過陳霜兒身側,吹動她耳畔一縷碎髮。
她沒躲,只是輕輕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說:“勁路通了,但還有點僵。你太想讓它爆出來,反而壓住了後勁。”
他喘著氣點頭:“我知道。就像爬山,不能一口氣蹬到底,得踩穩一步再邁下一步。”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接話,只是退後兩步,右手按在劍柄上。
“試試實戰。”
他眼睛一亮,握緊拳頭,護腕再次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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