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崖頂斜照下來,霧氣被風撕開一道口子,碎石坡上的血跡開始發暗。陳霜兒靠在巖壁上,右臂貼著粗糙的石面,經脈裡還殘留著細針扎似的刺感。她沒動,只是將手伸進衣襟,重新取出那枚漆黑玉符。
姜海坐在不遠處,短棍插在身側碎石縫中,右腿蜷著,膝蓋處布條又滲出血痕。他盯著陳霜兒的動作,見她把玉符託在掌心,眉頭微微皺起,便壓低聲音問:“有動靜?”
陳霜兒沒答,指尖輕輕劃過玉符背面那行字——“登仙路啟,九令歸一”。刻痕深而利落,像是用刀一筆完成,沒有半點遲疑。她神識探過去,卻像撞上一層死水,毫無迴響。這東西不散靈力,也不起波動,彷彿只是一塊普通黑石。
但她體內那枚石珠突然熱了一下。
不是劇烈的灼燒,而是像冬日裡靠近火堆時,皮膚剛觸到暖意的那一瞬。她呼吸一頓,立刻閉眼凝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與玉符的接觸點上。
腰間玉佩溫熱依舊。
就在她指腹再次掠過“九令歸一”四字時,石珠猛地一震。
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一座石門懸在雲海之上,四周無地無天,星辰錯位排列,像是被人硬生生扭亂了方位。石門通體灰白,表面佈滿裂紋,中央有一圈凹陷,分成九格,每一格形狀各異——有的似劍印,有的如珠槽,還有一格形同手掌拓痕。旁側浮現金文:“辰星交匯之時,九器同祭,門自開矣。”
畫面一閃即逝。
陳霜兒睜眼,額角沁出冷汗。她喘了一口,手指仍停在玉符上,指節因用力泛白。
姜海察覺異樣,立刻撐起身子:“你看到什麼了?”
她沒馬上回答,閉目回憶片刻,才低聲說:“門……在天上,沒有地面,只有雲和錯位的星。九個位置,要放不同的東西進去。”她睜開眼,目光落在姜海臉上,“時間是‘辰星交匯’,地點沒看見,但旁邊寫了開啟條件——‘九器同祭,門自開’。”
姜海聽得皺眉:“九件寶物?現在才找到一塊玉符,剩下八件在哪?”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腳步聲。
兩人同時警覺抬頭。來人從霧中走出,身形高大,青袍裹身,袖口繡著一道銀線符紋。是天罡。他氣息平穩,腳程不急,顯然已觀察多時。
他在二人十步外站定,目光掃過血魔殘存的焦黑屍骸,又落回陳霜兒手中玉符上。
“你說看到了開啟之法?”天罡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山風。
陳霜兒點頭,將所見影像一字不差複述出來。她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確認無誤,連金文原句也逐字背出。
天罡聽完,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卷軸。他蹲下身,將卷軸鋪在一塊平整岩石上,雙手按住邊緣,防止被風吹起。
圖上繪的是星軌執行圖,線條繁密,標註著數百個星位名稱。他在“辰星”二字上點了兩下,又順著一條虛線推移至“中州通天原”位置,道:“每三百年一次,辰星群會偏離常軌,在中州上空匯聚成環。下一次,是三年後。”
他抬眼看向陳霜兒:“你說的‘辰星交匯’,應該就是這個。”
陳霜兒俯身看圖,發現圖中標註的“通天原”正位於中州腹地,四野開闊,無山無林,正是舉行大型儀式的理想之地。
“所以,”她低聲說,“時間、地點都有了。關鍵是要湊齊九件對應形狀的寶物,在那一刻同時祭出。”
天罡收起星圖,重新卷好塞入袖中。“這塊玉符本身,就是其中之一。”他看向那漆黑玉符,“它對應的是‘令’之一格。其餘八件,恐怕散落在各處,有些可能早已失傳。”
姜海靠著短棍站起來,腿還在抖,但他站直了身體:“那就一件件找。既然知道門怎麼開,總比矇頭亂走強。”
天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知道這少年雖出身低微,但膽識過人,能活到現在,靠的不只是運氣。
陳霜兒握緊玉符,指腹摩挲著“九令歸一”四個字。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玉符是誰留下的?血魔只是攜帶者,不可能是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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