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這些人呢?
他們爭的是名額、是權力、是利益。沒人提起“守護”,沒人說起“犧牲”。彷彿登仙路一開,所有恩怨都能一筆勾銷,所有損失都能加倍償還。
她忽然覺得疲憊。
姜海察覺她手指微顫,低聲問:“你還撐得住嗎?”
她點頭,目光卻落在殿外。天空不知何時陰了下來,烏雲壓著山脊,像一塊即將墜落的鐵板。風穿過廊柱,捲起幾張未固定的卷軸,嘩啦作響。
殿內吵得更兇了。
“必須設立輪值守護制!”
“應當舉行奪寶大比!”
“小宗門至少要有三個名額!”
“北境若無三成,絕不參與護法!”
各種提議混雜在一起,像一場無序的風暴。有人開始互相指責過往舊賬,有人乾脆不再掩飾敵意,靈力波動頻頻碰撞,激起地面塵土飛揚。兩名劍修對峙而立,劍鞘嗡鳴,眼看就要動手。
天罡終於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卻被西荒散修首領搶先打斷:“別裝調停了!你心裡早有偏向!不然為何讓那丫頭一直留在場內?她是發現者,還是你徒弟?”
這話一齣,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陳霜兒身上。
她坐在那裡,麻衣素鞋,臉色蒼白,眼神卻不躲不閃。她知道,從她拿出玉符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靶子。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被人解讀為野心,或軟弱。
她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拔劍,而是輕輕撫過寒冥劍鞘。冰冷的觸感讓她清醒。她沒有發言,也不打算爭取什麼。她只是在等——等這場混亂持續多久,等誰最先露出破綻,等真正的危機是否會在他們自相撕扯時悄然降臨。
姜海看著她,忽然明白她在想什麼。
他也望向殿外。烏雲越來越低,彷彿整座山都要被吞進去。他握緊短棍,低聲說:“要是現在有魔修殺進來,你說他們會先打誰?”
陳霜兒沒笑,也沒答。
她只是將手收了回來,重新按在劍柄上,指尖用力,直到血脈重新暢通。
殿內仍在喧囂。
有人喊著“公平”,有人叫著“實力為尊”,還有人提出要把玉符封入宗門禁地,由九大派輪流看管。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割裂著本就不牢的同盟。而那個最初的目的——阻止魔修重啟登仙路——早已被淹沒在利益的洪流之中。
天罡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這一切,終於閉上了眼。
陳霜兒抬起頭,目光穿過紛亂的人影,落在他身上。她看見他袖口的銀線微微晃動,像是風中將熄的火苗。
她忽然意識到——
他們還沒開始找第二件寶物,九洲就已經快要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