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空蕩的殿堂,吹動了幾張散落的卷軸。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陳霜兒仍坐在原位,麻衣未換,肩頭沾著一點從樑上落下的灰。她沒去拍,只是緩緩抬起手,將寒冥劍往身前挪了半寸,劍鞘抵住地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姜海靠著牆,腿傷處滲出的血已經幹了,布條邊緣發硬。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節腫脹,是昨夜拼鬥時留下的。他沒吭聲,只把短棍重新握緊了些,又鬆開,再握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殿內只剩他們兩人還坐著。其他人早已陸續離開,腳步聲由密到疏,最後連角落抄錄玉簡內容的南域修士也收筆起身,抱起卷宗走了。門合上前,最後一道人影消失在廊下。
天色未明,簷外烏雲壓得更低。風停了,鈴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天罡回來了,袍角帶溼,顯然是剛從外面巡視回來。他腳步略沉,眉間有倦意,但站定後依舊挺直脊背,目光落在陳霜兒和姜海上。
“你們沒走?”
“等結果。”陳霜兒答,聲音不低不亢。
天罡點頭:“評議昨夜已畢。戰功核實無誤,名單今日清晨已報入宗檔。你們應得之物,已在偏殿備好。”
他說完便轉身前行,沒有多話。陳霜兒與姜海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起身。她扶了下腰間玉佩,石珠溫熱,貼肉而藏;姜海則將短棍別回腰後,背起巨斧,動作稍滯,右腿吃力,卻未停下。
三人穿過冷清的迴廊,踏過青石小徑。沿途守衛換崗,見天罡經過皆低頭行禮。無人言語,氣氛肅然。
偏殿門開,兩名執事弟子立於兩側,面前擺著一張黑檀木案,其上放著一隻暗紅色木匣,另有一個青布儲物袋,封口用火漆印著玄霄宗徽記。
天罡走到案前,親自啟封。
“靈石三千枚,中品為主,含五百上品,用於途中補給與陣法催動。”他開啟木匣,裡面整齊碼放著晶瑩石塊,光華內斂,“另有回元丹十二瓶,止血散六包,護心膏三帖,皆為實戰所備。”
他又拿起儲物袋:“此符令可通行九洲關隘,不受盤查,僅限此次行動有效。持令者可在沿途驛站呼叫馬匹、糧草與臨時庇護所。”
陳霜兒伸手接過木匣與儲物袋,指尖觸到冰涼的匣面時微微一頓。她低頭看去,火漆印完整,封條未拆,一切如規。
“沒人能奪?”她問。
“不能。”天罡說,“這是按戰功實錄發放,玉簡存檔可查。若有異議,可當眾核對。但若有人私扣資源,便是違令,同輩可斬。”
姜海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物資,確認無缺。他沒說話,只將儲物袋接過,貼身收進懷裡,再把巨斧綁牢在背上,繩索勒緊肩胛,發出一聲悶響。
“我們信您。”他說。
天罡看了他一眼,沒回應,只道:“半個時辰後,山門前集結。通天原路遠,需早行。”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
陳霜兒抱著木匣,站在原地片刻。她沒急著走,而是低頭檢查了一遍火漆印,又摸了摸儲物袋的封口線。確認無誤後,才將木匣抱穩,邁步出門。
天光微亮,東方泛白。山門前廣場已開始有人影走動。各派隊伍陸續抵達,按區域列隊。玄霄宗的位置在東側高臺之下,已有十餘名弟子等候,見陳霜兒到來,紛紛讓開一條道。
她走到指定位置站定,將木匣放在腳邊,儲物袋系在腰後。寒冥劍垂於身側,劍穗輕晃。她抬手撫了下玉佩,石珠溫熱仍在,像心跳一樣穩定。
姜海站在她身旁,雙手撐斧柄,微微喘氣。腿傷未愈,站立久了有些發麻,但他沒換姿勢,也沒靠牆。
“東西都在?”他低聲問。
“在。”她答。
兩人不再多言。四周人聲漸起,有低語,有整裝聲,有兵器出鞘試鋒的輕鳴。北境狼使帶著五名族人到場,皮甲厚重,狼尾甩動;西荒散修結伴而來,衣衫破舊但眼神銳利;南域女修率三名弟子列陣,每人手持碧綠短刃,寒光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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