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深處,燭火被一層黑霧裹住,光暈縮成豆粒大小,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扭曲如蛇。幻魔盤坐於地,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呼吸綿長,周身氣流凝滯不動。他閉著眼,額角青筋卻微微跳動,像是體內有東西正緩緩甦醒。
突然,一道血光自密室頂端裂隙垂落,不偏不倚打在面前供桌中央的符籙上。那符由人血繪製,邊緣焦枯,此刻無風自燃,火焰呈暗紫色,燒得極慢,卻將整張符徹底吞沒。隨著最後一縷紙灰飄散,空中浮現出斷續影像:一名青年持斧劈開幻影,動作乾脆利落;緊接著是少女劍光一閃,一道分身頭顱落地,血未濺出便化作煙塵。
幻魔猛然睜眼。
瞳孔深處掠過赤紅,像熔岩翻湧。他右手五指收緊,掌下石座“咔”地一聲崩裂一角,碎石滾落無聲。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已消散的影像位置,彷彿還能看見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氣息拂過案前殘燭,火苗晃了三下,最終穩住。他的臉重新沉入陰影,剛才那一瞬的暴怒如潮退去,不留痕跡。但空氣裡多了一絲鐵鏽味——是他咬破了舌尖,忍下的不是痛,而是失控。
“姜海……陳霜兒。”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名字,聲音平得像井底死水,“一個粗胚,一個孤女,竟接連破我三重佈局。”
他站起身,腳步未響,卻讓四周黑霧自動分開一條道。走到供桌前,他伸手撫過燒盡的符灰,指尖沾上一點餘溫。灰燼順著他指縫滑落,落在地上時忽然泛起微光,隨即熄滅。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每一張血符都連著一名親傳弟子的心脈,如今符毀形散,那人早已魂飛魄散。這不是普通的敗北,而是被正面擊潰、連逃遁的機會都沒有。能辦到這一點的,絕非僥倖。
他轉身走向內室,掀開一道垂掛的黑色簾幕。裡面是一排石架,擺滿卷軸與骨片。他從中取出一卷焦邊古圖,攤開於石案。圖紙材質不明,觸手冰涼,表面九洲山川地貌殘缺不全,唯有一處山谷被濃墨塗黑,邊緣用硃砂寫著兩個字:“止步”。
字跡已被血漬浸染,顏色發褐。
他指尖劃過那片黑霧籠罩的區域,停頓片刻,低語:“當年未能成事……今日借刀殺人,正合天時。”
話音落下,他袖中滑出一枚漆黑骨牌,長約三寸,兩面皆刻有符文。他以指甲蘸血,在牌面分別寫下“姜海”“陳霜兒”二字。寫完後,將骨牌輕輕放在地圖上那片禁地區域。
剎那間,骨牌微顫,泛起幽光。光芒遊走於文字之間,最後凝聚成一行細小的字跡:**生魂未固,可引劫入淵**。
他嘴角牽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某種確認。
計劃的雛形已在心中成型。不需要親自出手,也不必暴露行蹤。只要時機恰當,讓那兩人自己走進去,便足夠了。
但他剛欲結印催動後續推演,頭頂虛空忽現異樣。
一道細微裂紋憑空浮現,橫貫密室上方,其內似有雷光遊走,一閃即逝。與此同時,他腦中一陣刺痛,如同神識被針紮了一下。他立即收手,五指蜷緊,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天機反噬。
他早該想到。越是靠近那地方的秘密,天地規則的壓制就越強。千年前有人試圖強行開啟,結果引來九霄雷劫,整座山脈夷為平地。他自己也曾因此重傷閉關百年,才躲過追查。
現在他不能再動了。
至少不能明著動。
他吹熄殘燭,黑霧重新聚攏,將整間密室吞入黑暗。他將古圖捲起,連同骨牌一同收入袖中暗格。動作輕緩,彷彿怕驚醒什麼。
然後他重新盤坐回原位,雙目閉合,呼吸漸趨於無形。若有人此刻闖入,只會覺得此地空無一人,連一絲靈氣波動都無。
但他的意識並未沉寂。
他在等。
七日之後,星軌偏移,禁地封印最弱。那時,天地之力會短暫鬆動,正是最好的視窗。他不需要現在就佈置陷阱,只需要確保那兩人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合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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