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竹林,灑在小院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影。陳霜兒站在院中,手中長劍緩緩劃過一道弧線,劍尖輕點地面,收勢時腳步微頓。她眉頭一皺,左手按住腰間玉佩,那玉佩只是輕輕一熱,轉瞬即逝,像是風吹過水麵的漣漪,不留痕跡。
她沒動,也沒出聲,只將劍橫於胸前,閉眼調息。昨日修煉後神識尚有餘乏,但她清楚這不是錯覺。這幾日天地氣機總有種說不出的滯澀,靈氣流轉不如往常順暢,尤其子時前後,連呼吸都像被什麼壓著。她睜開眼,望向遠處山門,那裡雲霧如常,鐘聲未響,一切平靜得近乎虛假。
姜海推開院門進來時,肩上揹著藥簍,裡頭幾株草藥沾著露水,根部還帶著溼泥。他把簍子放在屋簷下,甩了甩胳膊,喘了口氣:“東坡那片林子不對勁,溪水渾得厲害,魚都浮頭了。昨個還有鳥群突然飛走,一聲不叫,黑壓壓一片衝上天。”
陳霜兒轉身看他,沒接話,只是走到石桌旁,倒了杯水遞過去。姜海接過喝了一口,抹了把嘴:“你不信?我親眼見的。守山弟子說可能是山體滲了濁氣,可哪有這麼巧,偏咱們這片出事?”
“不是巧合。”她低聲說。
姜海放下杯子,看著她:“你也感覺到了?”
她點頭。“練劍時心口發緊,玉佩發熱,但不是預警,更像是……感應到什麼。”她沒提道源令,也不解釋來歷,兩人之間早有默契——她說的每一句,他都信。
姜海蹲下身,從藥簍底層抽出一塊碎布,攤在桌上。布上沾著暗褐色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又不像。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我在溪邊撿的,掛在樹杈上,風一吹就晃。你看這紋路。”他指著布角一處細小刻痕,“像符,但不是宗門裡的。”
陳霜兒俯身細看,指尖懸在那紋路上方,並未觸碰。她記得前幾日執行採藥任務時,在山腳岩石背面也見過類似的痕跡,當時以為是舊年留下的陣法殘印,沒多在意。現在想來,位置太巧,都是偏僻無人處,且離水源不遠。
“不止一處。”她說,“三天前我去北嶺取藥,在斷崖下的石縫裡也看到過,顏色更淡,像是被人擦過。”
姜海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有人在布東西,悄無聲息,繞開巡山路線,專挑我們常走的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下去。但他們都知道這個名字——幻魔。那個在仙比擂臺上敗亡的洛無塵,是他的親傳弟子。那一戰之後,對方銷聲匿跡,可他們從未真正鬆懈。敵人不會因一次失敗就罷手,尤其是那種藏在暗處、慣於設局的人。
“不能報上去。”陳霜兒忽然開口。
姜海皺眉:“為什麼?要是真有人搞鬼,宗門該查。”
“正因為要查,才不能聲張。”她走到院角木架前,拿起自己的外袍抖了抖灰,“若背後之人就在宗門內,訊息一放出去,線索立刻斷掉。我們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貿然動作,只會打草驚蛇。”
姜海沉默片刻,抓起靠牆的斧頭,在掌心敲了兩下。“那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幹等著?”
“等?”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動,“我們可以去‘接任務’。”
歸元殿前廣場每日辰時開啟任務碑,各殿執事依例張貼派遣令。弟子可自行領取,完成者換積分、藥材或功法碎片。平日裡熱鬧非常,今日卻冷清不少。多數人圍著西側公告欄,議論紛紛,而東側那塊新立的石碑前,空無一人。
陳霜兒和姜海並肩走近。石碑上刻著一行朱字:【巡查東部荒谷,排查靈氣紊亂源頭,限時三日,獎勵貢獻點三十,丹藥兩枚】。落款是刑罰殿副執事,蓋印清晰,流程看似合規。
但陳霜兒一眼看出問題。這類涉及地脈異動的任務,按規必須由宗主或三大殿首聯署,至少也要經內務堂備案。如今僅憑一個副執事蓋印就下發,明顯越權。更奇怪的是,任務地點——東部荒谷,正是她昨日察覺靈氣波動最明顯的區域之一。
她不動聲色,從袖中取出一張低階採藥任務單,走向登記臺。執事弟子抬頭看了她一眼,懶洋洋問:“領哪個?”
“這個。”她指向角落一項“清理藥圃雜草”,順便瞥了眼桌上的記錄簿。翻頁間,她目光掃過昨晚到今晨的所有簽發條目。東部荒谷的任務,是昨夜子時三燒錄入的,筆跡潦草,時間戳模糊,像是匆忙補錄。
她退回原位,與姜海交換了個眼神。
“我去打聽。”姜海低聲道。
他轉身走向幾個正在閒聊的雜役弟子,笑著湊近:“聽說東部荒谷那活兒沒人接?”
“誰敢接?”一名瘦高個搖頭,“那地方邪性,前年進去兩個師兄,出來時瘋了一個,另一個舌頭都咬斷了。說是地氣亂竄,走著走著人就迷了。”
“那怎麼還要派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