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昨晚上突然冒出來的任務,本來沒人理,後來有個蒙面人來找管事,非說新人該歷練,特別適合咱們這種‘初出茅廬、膽大心細’的。”他說這話時學著腔調,周圍人鬨笑。
姜海笑了笑,沒接話,回身走回陳霜兒身邊。
“是衝我們來的。”他聲音壓得很低。
她點頭。“故意選這時候,故意用新人歷練當理由,連路線都卡在我們最近活動範圍。這不是任務,是誘餌。”
“那咱們還去不去?”
“去。”她看著石碑,目光沉靜,“但不是為了完成任務,是為了查誰在背後推這件事。”
夜色漸濃,竹林小院重歸寂靜。屋內燭火搖曳,陳霜兒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張空白任務令,正用炭筆描摹今日所見符痕。門外傳來磨斧的聲音,一下一下,穩定有力。
姜海坐在院中石凳上,左手扶斧,右手持磨石,來回推拉。他沒說話,但耳朵一直聽著屋裡的動靜。
“你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他終於開口。
“告訴誰?”她走出來,站在門檻上,“告訴執事?他們會說證據不足。告訴長老?他們會說擾亂秩序。我們沒有實據,只有懷疑。在這種時候出頭,只會被當成不安分的刺頭。”
姜海停下動作,抬頭看她:“可私自調查,也是違規。”
“那就別讓別人知道我們在查。”她走進院子,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環,輕輕一捏,玉環發出極細微的嗡鳴,隨即恢復平靜。“這是我娘留下的,能傳音入密,子時整,我會捏一次。你在十里內就能聽見。遇險就敲它三下,聲音只有你能聽清。”
姜海接過玉環,握在手裡試了試,點頭。“行。我也準備了些東西。”他指了指屋簷下的包袱,“火摺子、繩索、止血粉,還有我從黑巖鎮帶來的獵刀。那邊林子深,萬一斷路,也能砍出條道。”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下:“你還記得爬斷崖那天?你說只要我在前面走,你就敢跟上來。”
“現在也一樣。”他站起身,把斧頭扛上肩,“你往前走,我就在後面。”
她收回目光,望向夜空。星辰稀疏,雲層低垂,彷彿壓著整座山門。她沒再說話,只是轉身回屋,開始整理隨身物品:乾糧、水囊、備用劍穗、一枚未啟用的定位符。動作利落,不急不緩。
姜海站在院中,繼續磨斧。刀鋒映著月光,泛出冷白的光。他一邊磨,一邊低聲說:“明天一早出發?”
“天亮就走。”她在屋裡應道,“以巡查為名,走官方路線,但每一步都要記清楚。誰簽發、誰交接、沿途有沒有人跟蹤。任何異常,哪怕是一塊石頭移了位置,都要留意。”
“明白。”
她收拾完畢,吹熄燈,推開房門。夜風拂面,帶著草木溼潤的氣息。她站在門口,看著院中的姜海,身影挺拔,一如當初在漁村外揹她逃離妖獸的那個少年。
“姜海。”
“嗯?”
“這次可能不一樣。”
他抬頭,笑了笑:“哪次一樣過?”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關上了門。
姜海坐回石凳,繼續磨斧。刀鋒越來越亮,映出他眼中一絲警覺。遠處山門依舊安靜,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了。
他停下磨石,抬頭望向東方。天邊尚未破曉,但黑暗深處,已有某種東西悄然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