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林梢,碎葉落地。
陳霜兒腳步一滯,右手指腹在腰間玉佩上輕輕一壓。那枚石珠藏於衣下,觸手微涼,紋絲不動。她沒回頭,只低聲道:“剛才那陣風,是從西南來的。”
姜海走在她身後半步,聞言抬眼望天。樹冠遮蔽,看不見雲動,但他知道她在查什麼。他左手按住肩頭舊傷,那裡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不久前才從鬼門關爬回來。他壓低聲音:“西南無風帶,常年靜止。這風來得不對。”
“也不是自然氣流。”她終於停下,轉身看向來路。松林深處,陽光被枝葉割成細條,斜鋪在小徑上。方才他們走過的腳印清晰可見,但風過之後,地上的枯葉分佈變了——不是被吹亂,而是像有人刻意撥弄過一樣,形成一個極淺的弧形。
這不是巧合。
她閉眼,心念沉入識海。道源令無聲回應,視野瞬間回溯到三息前的畫面:兩人並肩前行,青影自梧桐頂升空,穿雲而去。緊接著,一股極淡的靈息波動掃過林間,幾乎無法察覺,卻被她借回溯之力捕捉到了軌跡。
她睜眼,瞳孔微縮。
“有東西跟著我們。”她說,“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信使類生靈留下的餘波。”
姜海立刻繃緊身體,雙錘悄然滑至掌心。他沒問是誰派來的,也沒問目的。他知道,能越過主峰耳目、直抵他們識海傳音的存在,絕不會無故現身。更關鍵的是——那道警告和他們的判斷一致:幻魔未滅。
“現在怎麼辦?”他問。
“等。”她說。
話音剛落,西北方向雲層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青光自高空俯衝而下,在樹梢停駐。光芒散去,一隻通體青羽的鳥形生靈立於枝頭,尾羽修長如劍,雙眼泛著幽藍微光。它不動,也不鳴,只是靜靜望著二人。
陳霜兒沒有拔劍,也沒有後退。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息,然後緩緩抬起右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青鸞使者微微頷首,隨即開口。聲音不在耳邊,而在識海深處,冷而平,不帶起伏:“幻魔殘部極狡,已與外邪暗合。九洲將亂,爾等當速察其蹤。”
姜海皺眉:“誰讓你來的?”
使者不答。它只將一根青羽自尾端剝離,輕輕拋下。羽毛未落地,便懸停空中,指向西北荒原方向。一絲極淡的氣息從中溢位——像是沙塵混合鐵鏽的味道,又夾雜著一絲腐朽的符紙味。
“循此微息,可覓端倪。”使者說完,振翅欲走。
“等等。”陳霜兒上前一步,“你為何只對我們說這些?若是仙界示警,為何不用正式傳令?若是私下行訊,你又是誰的人?”
青鸞頓在半空,羽翼微展。這一次,它終於有了情緒波動——眼中藍光一閃,似有遲疑,又似有一瞬的審視。但它終究未再多言,只留下一句:“信者生,疑者亡。”隨即化作一線青光,破空而去,轉瞬不見。
林中重歸寂靜。
姜海盯著那根浮空的青羽,眉頭鎖死:“我不信它。”
“我也不信。”陳霜兒走上前,指尖輕觸羽毛。剎那間,金手指第三項能力悄然啟動。眼前畫面一閃:一片荒原之上,數道黑影快速移動,步伐錯落卻有序,明顯是在躲避追蹤;其中一人腰間掛著一枚殘破的符牌,正是之前叛徒身上那種制式。他們的路線,正沿著青羽所指的方向延伸。
影像消失。
她收回手,眼神已變。
“線索是真的。”她說,“有人在往西北走,帶著幻魔的痕跡,而且不想被人發現。”
姜海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們得報上去。”
“不能報。”她搖頭,“第一,這青鸞不是宗門體制內的傳訊方式,若上報,等於暴露它的存在,引來更多麻煩;第二,慶功宴本身就是封口,高層不希望我們繼續追查。如果我們現在回去請命,只會被攔下來,甚至可能被調離崗位。”
“那我們就私自行動?”姜海聲音壓低,“違了規矩,出了事沒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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