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裹著溼氣,順著巖壁往下淌,腳下的碎石一碰就往深淵裡滾。陳霜兒左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穩住身形,右手握緊寒冥劍,劍尖朝下輕輕點地,試探著前路是否結實。她每一步都踩得極慢,鞋底與岩石摩擦發出細微的“沙”聲,在這死寂的裂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姜海跟在她身後半步,雙錘垂在兩側,鐵鏈貼著腿側微微晃動。他左肩的傷口被魔氣侵蝕後一直隱隱作痛,剛才一路追擊耗力太猛,此刻呼吸已有些不穩。但他沒吭聲,只是用右錘插進巖縫借力,一步步往下挪。
兩人誰都沒說話。上方那道縫隙早已看不見天光,唯有前方深處,一抹暗紅若隱若現,像是埋在地底的心臟,正緩慢搏動。
越往下,空氣越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鑽進鼻腔——腐朽的草木混著鐵鏽般的腥氣,又像是久未開啟的地窖,悶得人胸口發堵。陳霜兒察覺到腰間玉佩微熱,不是道源令啟用時的溫潤流轉,而是一種被外物牽引的躁動,像磁石靠近鐵片時的輕微震顫。她低頭看了一眼,玉佩表面依舊溫涼,看不出異樣,可指尖觸到的那一瞬,竟有種被針扎似的錯覺。
她皺了眉,沒多言,只抬手示意姜海停一下。
姜海停下腳步,靠在巖壁上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的汗混著血水滑到下巴。他抹了一把臉,低聲道:“它跑不遠……剛才那一劍削掉了它一塊本源,不可能這麼快恢復。”
陳霜兒點頭,目光卻沒離開前方。霧太厚,十步之外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紅影。但她知道,幽影就在那裡。從它躍入裂谷開始,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就沒斷過——不是殺意,也不是敵對,更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逃命途中仍不忘回頭確認獵人是否跟來。
他們繼續下行。
地面越來越陡,坡度幾乎接近六十度。陳霜兒不得不俯身爬行,寒冥劍插入巖縫當作支點。姜海則用雙錘交替砸進石層,硬生生為自己鑿出落腳處。他的手臂早已酸脹麻木,指節因長時間握錘而泛白,可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忽然,前方紅光暴漲。
原本只是微弱閃爍的巖壁符文,一瞬間全亮了起來。那些刻痕深陷的古老文字像是活了過來,沿著石面蜿蜒蔓延,組成一道巨大的拱形輪廓。中央裂開一道縫隙,黑霧如潮水般湧出,帶著刺骨寒意撲面而來。
陳霜兒猛地抬臂擋在面前,霜氣自寒冥劍上擴散,在身前凝成一層薄冰屏障。黑霧撞在冰面上,發出“嗤”的輕響,騰起一陣白煙。
姜海也反應極快,雙錘交叉護在胸前,整個人半蹲下來,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迎擊。
但什麼也沒衝出來。
只有那道裂縫靜靜張開著,像一張沉默的嘴。紅光映在霧中,將四周染成一片血色。空氣裡的魔氣濃度驟然提升,壓得人呼吸困難。陳霜兒感到喉嚨發乾,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根細線在顱內來回拉扯。
他們離入口還有三十步。
就是這三十步,再難前進半寸。
陳霜兒咬牙往前踏了一步,立刻感到一股無形之力壓上肩頭,像是背上突然多了塊千斤巨石。她膝蓋一彎,差點跪倒,急忙以劍撐地才穩住身體。姜海也好不到哪去,他悶哼一聲,單膝觸地,雙錘深深嵌入岩石,才沒讓自己直接滑下去。
“這地方……不對。”姜海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它不是門,是……吞人的東西。”
陳霜兒沒答話。她盯著那道裂縫,瞳孔微縮。就在剛才那一瞬,她看到幽影的身影踉蹌奔至入口邊緣。它胸前的傷口仍在滲血,黑霧翻騰不穩,行動明顯遲滯。但它沒有立刻進入,而是停了下來,仰頭望向巖頂某處,似在等待什麼感應完成。
緊接著,那道裂縫緩緩擴大,彷彿回應它的到來。
就在完全開啟的剎那,幽影猛然轉身。
濃霧中,一雙赤紅瞳孔亮起,直直看向陳霜兒與姜海所在的方向。它的臉本該模糊不清,可在那一瞬間,輪廓竟變得清晰——嘴角扭曲上揚,露出一個非人的、充滿惡意的笑容。那笑容不帶情緒,也不像嘲諷,更像是某種宣告:你們追到了這裡,可結局早已註定。
然後,它縱身躍入黑暗。
裂縫隨即閉合。
紅光熄滅。
巖壁上的符文一條條黯淡下去,如同燃盡的炭火。唯有那股低沉的嗡鳴還在岩層間迴盪,像是地底深處傳來的一聲嘆息。
陳霜兒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住劍柄,指節發白。她沒動,也不敢動。剛才那一眼,讓她心裡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彷彿對方早就知道他們會來,甚至……歡迎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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