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牢在收縮,每一寸空間的流失都像鈍刀割肉。陳霜兒背貼姜海,兩人蜷縮在不足五尺的區域內,呼吸交錯,體溫混雜著血腥與灼熱蒸騰而上。幽藍火焰舔舐地面,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那縷斷裂的血絲早已被新滲出的魔液填補,牢壁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向內擠壓。
她感到左肩傷口再度裂開,血順著臂彎流下,滴落在焦土上瞬間化作黑煙。右小腿的傷更重,先前翻滾時撕裂了皮肉,此刻每動一下都牽扯神經。她沒去擦汗,因為汗水剛冒出來就被熱浪吸乾,只留下皮膚緊繃的痛感。靈力在經脈中執行愈發滯澀,彷彿穿行於淤泥,每一次調動都耗神費力。
姜海的狀況不比她好。右臂骨裂未愈,剛才硬扛血鞭又添新傷,整條手臂垂著,靠左手撐錘維持站立。他半跪於地,膝蓋陷進燒紅的地面,卻始終沒有倒下。他的喘息沉重而短促,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空氣,可握錘的手依舊死死攥著,指節泛白。
外面,血魂懸浮不動,雙手虛抬,操控著整個血牢的節奏。他嘴角含笑,眼神冰冷,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死亡儀式。他沒有急於結束,反而放緩了壓縮速度,讓壓迫一點一點累積,折磨他們的意志。
陳霜兒察覺到了異樣——玉佩又燙了一下,比之前更明顯。她本能地想探查,但立刻壓下了衝動。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向血魂的動作,觀察他每一次施法時的細微變化。
火焰光影晃動間,她發現血魂眉心處有一道極淡的黑紋,每次他催動血牢都會閃現一瞬。而且他的左手始終虛按腹部,位置正是姜海雙錘曾擊中的地方。那一擊雖未破防,但顯然留下了隱患。她記下了這個細節,低聲開口:“他舊傷復發了。”
聲音很輕,幾乎被火焰燃燒的聲響吞沒。但姜海聽到了。他沒回應,只是微微點頭,用肩膀輕輕頂了她一下,表示明白。
他們不需要多說。多年的並肩作戰早已讓他們形成默契。一個眼神、一次觸碰,就能傳遞意圖。此刻他們都在等,等血魂出現遲滯的那一刻,哪怕只有一瞬。
血牢繼續收縮。空間只剩三尺。兩人被迫蹲下,頭幾乎抵住牢頂。空氣越來越稀薄,每一次吸氣都像吸入滾燙的沙粒。魔氣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腐蝕皮膚,灼燒肺腑。陳霜兒感到視線開始模糊,眼前有黑點浮動,但她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還能撐。”她低聲道,既是說給姜海聽,也是提醒自己。
姜海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像是回應,又像是壓抑痛苦的呻吟。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燼和血汙,重新握緊錘柄。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錘杆流下,在高溫中迅速凝結成黑痂。
血魂終於動了。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似乎覺得這場折磨已經夠久了。他雙手猛然下壓,血牢驟然加速收縮!
就在這剎那,陳霜兒看見——他眉心黑紋一閃,左手微顫,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
“就是現在!”她低喝。
姜海沒有猶豫,猛地躍起,不顧右臂劇痛,掄起雙錘砸向血牢投影方位。這一擊傾盡全力,錘風呼嘯,雖無法擊碎牢壁,卻成功干擾了血魂的控制節奏。血牢的壓縮為之一頓。
陳霜兒抓住機會,寒冥劍橫掃而出,劍鋒貼地劃過,逼退一道悄然逼近的血鞭殘影。那血鞭如蛇扭動,險險避開,隨即反撲而來,直取她咽喉。
她側身避讓,動作因體力透支而遲緩半分。血鞭擦頸而過,衣領撕裂,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她順勢翻滾,試圖拉開距離,卻不料小腿傷口再度撕裂,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姜海見狀怒吼,轉身欲救,卻被另一道血鞭攔住去路。他揮錘格擋,雙膝再次陷入地面,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血絲。
血魂冷笑:“垂死掙扎,不過如此。”
他單手結印,空中血鞭凝聚成束,化作一根尖錐,直刺牢內。目標正是陳霜兒心口!
空間已不足兩尺,閃避角度極小。陳霜兒瞳孔驟縮,憑藉本能預判軌跡,側身擰腰,寒冥劍橫擋。血錐轟然撞上劍身,巨力震得她虎口撕裂,整條手臂發麻。她借勢後仰,勉強避開要害,但血錐餘勢未消,擦過肩胛,帶出一串血珠。
她跌坐在地,背靠姜海,氣息紊亂。寒冥劍斜插身側,劍身嗡鳴不止。
姜海也已無力再戰,單膝跪地,僅靠錘柄支撐身體。他抬頭盯著血魂,眼神依舊兇狠,可呼吸已近乎斷續。
血牢仍在收縮。牢壁距離他們只剩一尺。空氣稀薄到幾乎無法呼吸,熱浪烤得皮膚皸裂。兩人蜷縮在最後的角落,背脊相貼,體溫交融,彼此成了唯一的支撐。
陳霜兒感到玉佩又一次微熱。這一次,她不再疑惑,而是將其當作某種未知助力的徵兆默默記下。她沒有探究,也沒有慌亂,只是將最後一絲靈力迴圈維繫在經脈深處,像護著一盞將熄的燈。
她輕聲說:“還沒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