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徹底吞沒了血牢。
沒有光,沒有聲音,連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陳霜兒蜷縮在角落,背脊緊貼著姜海的後背,兩人之間只剩下一寸不到的空間。她的手指還搭在寒冥劍柄上,指尖冰涼僵硬,虎口裂開的傷口早已凝結成塊,像鐵鏽一樣黏在劍鞘邊緣。
她聽不見外面的動靜,也感覺不到血魂是否還在施法。但她知道,那股壓迫感沒有消失——血牢仍然存在,魔氣仍在緩慢滲透,如同毒蛇的唾液,一點一點腐蝕她的皮膚與經脈。
呼吸變得極其艱難。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被燒紅的針扎過。她不敢大口喘息,只能用最微弱的頻率維持氧氣供給。意識開始漂浮,眼前有黑影遊走,耳邊響起低語般的嗡鳴。她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姜海的心跳。
很慢,但穩定。一下,又一下,透過背脊傳到她的胸腔裡。那節奏並不規律,夾雜著斷續的停頓和突然的加速,可它沒有斷。他還在堅持。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線,把她即將潰散的神志拉了回來。
她咬住牙根,將殘存的最後一絲靈力沉入丹田。不是為了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嘗試梳理體內滯澀的能量流。經脈像是被淤泥堵死的河道,靈力執行處處受阻。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一寸一寸地引導那點微弱的力量,在斷裂處搭橋,在堵塞處沖刷。
這過程緩慢得近乎折磨。每推進一分,身體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肩上的傷裂得更深了,血順著肋骨滑下,滲進衣料裡發硬。小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幾乎要讓她失守平衡。
就在靈力迴圈至心脈交匯處時,腰間的玉佩猛地一燙。
那熱度來得突兀,卻不灼人,反而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腰帶蔓延而上,直衝識海。她心頭一震,本能地捕捉這股氣息。它不像靈力,也不似魔氣,更像某種沉睡已久的生命本源,悄然甦醒。
暖流與她殘存的靈力融合,瞬間激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感。原本枯竭的經脈彷彿被注入清泉,乾涸的土地迎來甘霖。她猛然睜眼——不,其實並沒有真正睜開,只是意識驟然清明。
她察覺到了。
體內的瓶頸鬆動了。
築基後期的門檻,她早就在數月前就已觸及,卻始終無法突破。宗門資源有限,她又屢遭壓制,修為一直卡在這個臨界點上。可現在,在這絕境之中,在生死壓迫的極限之下,那一道屏障竟出現了裂痕。
這不是尋常的突破契機,而是以命換來的機緣。
她沒有猶豫。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就衝過去。
她閉合心神,不再理會外界的壓迫,也不再關注血牢是否還在收縮。她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玉佩傳來的暖流上,引導它流向奇經八脈,強行衝擊三處因重傷而堵塞的要穴。
第一處,在左肩井。
那裡是先前血鞭擦過的傷口,皮肉翻卷,筋絡斷裂。暖流剛一抵達,劇痛便如刀割般襲來。她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從鬢邊滑落。但她沒有停下,反而加大引導力度,硬生生將能量貫入斷裂處。
“咔。”
一聲極輕的聲響在體內響起,像是冰層碎裂。肩井穴豁然貫通。
第二處,在右腿環跳。
那裡是翻滾時撕裂的舊傷,此刻被魔氣侵蝕得更加嚴重。暖流湧入的瞬間,整條腿如遭雷擊,劇烈抽搐。她用左手死死按住大腿,指甲陷入皮肉,靠意志壓住顫抖。疼痛持續了足足十息,終於,穴道鬆動,靈力得以透過。
第三處,最為關鍵——心脈交匯的紫宮穴。
這裡是靈力運轉的核心樞紐,也是她目前最脆弱的地方。魔氣已經侵入三分,若強行衝關,極可能引發反噬,甚至走火入魔。但她別無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將玉佩的暖流盡數引向紫宮。剎那間,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中,五臟六腑都在震盪。眼前一片漆黑,耳朵裡充斥著尖銳的鳴響。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亂了節奏,呼吸幾乎停滯。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瞬間,她腦海中浮現出寒冥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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