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階上,泛出青灰色的冷意。陳霜兒右手仍握著寒冥劍柄,指節微緊,袖中魔核沉甸甸地壓著衣料。姜海站在她側後半步,雙錘未收,肩頭肌肉尚有餘痛,呼吸卻已平穩。兩人從血牢廢墟一路行來,腳底沾著焦土與碎石,靴印在山道上斷續延伸。
主峰議事殿前守著兩名執事弟子,腰佩玉牌,目光掃過二人時略一停頓。陳霜兒上前一步,左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暗紅色的魔核。晶核表面符紋流轉,熱度未消,觸手滾燙。她將其託於掌心,靈力輕覆,封住外溢魔氣,只讓那一絲異常波動隱隱透出。
“我們有緊急軍情上報。”她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字句清晰。
執事弟子皺眉。一人伸手欲接,指尖剛觸到魔核邊緣,忽覺一股陰寒之氣順經脈直衝識海,臉色驟變,猛地縮手。“這東西……有問題。”
另一人立刻按劍,眼神警惕:“你們是哪一脈的?為何擅自攜帶魔物闖殿?”
姜海往前半步,站到陳霜兒身側,聲音沉穩:“我們在北淵裂谷外圍斬殺血魂,得此魔核。內藏異象,非尋常戰利。若不信,可請值守長老親自查驗。”
兩名執事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遲疑。這種級別的事務本不該由他們決斷,但貿然放行低階修士入殿,一旦出事便是大罪。正僵持間,殿門旁一道身影緩步而出。
是位灰袍長老,鬚髮斑白,面容肅穆。他並未說話,只是走近幾步,目光落在陳霜兒手中的魔核上。片刻後,眉頭微動,右手虛按,一道靈力探出,輕輕拂過晶核表面。
魔核震顫了一下。
那一瞬,整座大殿外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息。簷角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極輕的一響。
長老抬眼,神色已變。“隨我來。”
他轉身向殿內走去,步伐加快。兩名執事再不敢阻攔,默默退至兩側。陳霜兒收回魔核,重新收入袖中,與姜海對視一眼,隨即跟上。
議事殿內寬闊空曠,中央設有一方石臺,四周懸著九盞青銅燈,燈火幽藍,照得牆壁上的浮雕影影綽綽。長老將他們引至臺前,低聲吩咐幾句,便有傳令弟子飛奔而出。不多時,腳步聲自四面響起,數道身影陸續踏入大殿。
仙界高層來了。
他們並未落座,而是立於石臺周圍,目光齊齊投向陳霜兒與姜海。有人面無表情,有人眉心緊鎖,也有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沒有人開口,壓力卻已在空氣中積聚。
陳霜兒深吸一口氣,再次取出魔核,雙手捧起,置於石臺之上。這一次,她不再壓制其波動,任由那股隱晦而強大的魔氣緩緩擴散開來。
“三日前,我們在斷龍溝外遭遇血魂。”她開口,語速平緩,“擊殺之後,察覺魔核異常。以靈力探查遭反噬,後借特殊手段觸發共鳴,窺見其中影像——深淵列隊、祭壇啟令、血光沖天。這不是散修作亂,是大規模集結的訊號。”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一名高瘦男子冷笑一聲:“小小築基,敢言大軍動向?你可知‘集結’二字牽連多廣?一旦誤報,動搖的是整個防線根基。”
“我不是誤報。”陳霜兒抬頭,直視對方,“你們可以自己看。”
她說完,閉目凝神,心念觸動腰間玉佩。道源令溫潤之力流轉而出,順著她的掌心滲入魔核。剎那間,魔核劇烈震顫,表面符紋瘋狂閃爍,一段模糊畫面在空中浮現:黑霧翻湧,巖壁高聳,上千魔影列隊前行,步伐整齊,無聲無息。
雖然只有短短兩息,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是北淵地形。”一位老者低聲道,“和邊境古圖完全吻合。”
“不止。”另一人補充,“那些魔影身上纏繞的黑鏈,是典型的徵召印記。只有正規軍才會統一佩戴。”
“還有祭壇。”先前質疑的高瘦男子此刻語氣也變了,“那種結構,不是臨時搭建,而是早有準備。他們在等命令。”
殿內氣氛陡然收緊。
有人開始低聲商議,有人閉目傳訊,還有人直接起身走向角落,取出玉簡記錄情報。石臺上的魔核仍在微微搏動,像一顆不肯停歇的心臟。
“你們確定這是前線傳回的資訊?”一位身穿紫袍的女子開口,聲音冷靜,“而不是某種誘敵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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