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兒,給司馬家積點兒德吧》第191章 烽燧上的雪(1)

作者:玉期期·9個月前

朔方郡的北境,正月裡的雪像是永遠下不完。

長城沿線的烽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一個個倔強的釘子釘在山脊上。第七烽燧建在一處陡峭的山口,這裡是通往河套平原的要衝,戍卒們稱之為“鷹嘴燧”——燧臺突出如鷹喙,三面是懸崖,只有一條狹窄的石階通往山下。

戍卒王石頭裹緊身上已經發硬的羊皮襖,眯著眼朝北瞭望。他是關中人,開元元年募兵來到朔方,在烽燧上已經守了三年。雪片打在臉上,刀割似的疼,但他不敢眨眼——這是烽帥李老杆定下的死規矩:瞭望時眼珠子都不能轉一下。

“有動靜沒?”身後傳來聲音,是剛換班下來的趙四。

王石頭搖搖頭,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霜:“連只兔子都看不見。”他頓了頓,“你說這天氣,突厥人真會來?”

“鬼知道。”趙四搓著手,“但李頭說了,越是這種天氣,越不能鬆勁。前朝永嘉年間,匈奴就是趁著大雪破的長城。”

兩人沉默地看著北方。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原野,哪裡是天空。風捲著雪粒從燧臺的箭孔鑽進來,在牆角積起薄薄一層。

“換班了。”李老杆的聲音從下面傳來。這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是第七烽燧的烽帥,左臉頰有道刀疤,是早年與匈奴作戰時留下的。他沿著石階爬上來,皮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王石頭和趙四行禮。李老杆擺擺手:“下去烤烤火,鍋裡煮了粟米粥,熱乎著。”

烽燧分三層。底層是灶房和儲藏室,中間是戍卒住處,頂層是瞭望臺。王石頭下到二層,七八個戍卒正圍在火塘邊,有的在縫補皮襖,有的在磨刀。火塘上吊著口鐵鍋,粥香混著柴煙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今天輪到誰下山背水?”有人問。

“我。”一個年輕戍卒站起來,他叫陳三娃,才十八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後山水眼該沒凍死吧?”

“凍不死,李頭讓每天燒熱水澆。”老兵孫瘸子說,“但你小心點,路滑。”

陳三娃背上水囊,裹緊皮襖出去了。烽燧裡的水要從半山腰的水眼去背,一天兩趟,是戍卒們最苦的差事之一。大雪封山,那條小路更是險峻。

王石頭盛了碗粥,蹲在火塘邊喝。粥很稠,加了鹹肉乾和野菜,是戍卒們一天裡最像樣的一頓飯。

“石頭,你家信到了。”孫瘸子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早上驛卒送來的,李頭讓我交給你。”

王石頭眼睛一亮,接過信。信是弟弟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說家裡今年收成好,交了賦稅還剩不少糧食;父親的老寒腿用了官藥局的膏藥,好多了;弟弟在鄉塾讀書,先生誇他聰明……

看著看著,王石頭眼眶有些熱。他把信小心疊好,揣進懷裡。

“家裡都好?”孫瘸子問。

“都好。”王石頭點頭,“弟弟還說明年想考縣學。”

“有出息。”孫瘸子笑了,“等過兩年你退役回去,弟弟說不定都當官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三娃跌跌撞撞跑進來,臉凍得發紫:“山下來人了!好多馬!”

所有人瞬間站起。李老杆從頂層衝下來:“看清楚了嗎?什麼人?”

“太遠看不清,但打的是咱們的旗號!”陳三娃喘著氣,“還有……還有車!”

李老杆抓起弓就往外走,邊走邊喊:“都上燧臺!石頭,把狼煙準備好!”

戍卒們紛紛抄起武器。王石頭跑到燧臺角落,那裡堆著狼煙臺用的乾柴和狼糞——這是遇敵時點燃報警的。但如果是自己人……

李老杆趴在箭孔邊看了半晌,忽然直起身:“是巡邊將軍的隊伍!把弓放下!”

戍卒們鬆了口氣。王石頭看到遠處山道上,一隊騎兵正艱難地行進,大約三四十騎,後面跟著幾輛大車。車在積雪中走得很慢,馬匹噴著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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