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兒,給司馬家積點兒德吧》第278章 夜訪與市井心聲(2)

作者:玉期期·8個月前

靠窗的一桌,坐著幾個商人打扮的,正高聲談論。一個胖商人拍著桌子:“……你說氣人不氣人?我從江南販來五百匹細葛,質地柔軟,花色新穎,本想賣個好價錢。結果市令司的人說,官營織坊有類似的,讓我壓價三成,否則不準大量鋪貨!可官營的那葛布我看了,織得粗糙,花色還是三年前的樣式!”

旁邊一個瘦商人搖頭:“王兄,你這還算好的。我上月從青州運來一批海貨,乾貨鮮亮,本想進東市的酒樓,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採辦的管事說,他們有固定的官營貨棧供貨,雖然貨色一般,但價格‘規矩’。這‘規矩’二字,意味深長啊。”

“可不是!”另一箇中年商人壓低聲音,“我聽說,那些官營造坊的管事,自己私下也開作坊,用官家的原料、工匠,做出好東西,貼上私坊的牌子賣高價。官坊的貨就隨便做做,反正不愁賣。”

“唉,這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另一桌,幾個腳伕模樣的漢子,正就著烈酒吃胡餅。一個年輕腳伕抱怨:“今日去官倉搬絹,那些絹看著光鮮,一上手就知道不結實。聽說是趕工織的,織工偷懶,監工也不管。”

年長的腳伕嗤笑:“你懂什麼?管事的只要數量,誰管結實不結實?反正都是官府採買,又不到市面上去比。苦的是咱們這些小民,攢錢買件衣裳,穿不了幾個月就破。”

角落裡,兩個書生在議論。一個道:“昨日我去書肆,想買些好紙抄經。官營造紙坊的玉版紙,價格倒公道,可紙質粗澀,吸墨不勻。私營的竹紙好,可價格貴了一倍。最後只好買了官紙,心裡總不痛快。”

另一個嘆道:“這便是壟斷之弊。朝廷本意是平抑物價,可若官貨質次,這‘平價’又有何意義?倒不如允民間競爭,官家只做監督,或許更好。”

司馬柬靜靜聽著,茶漸漸涼了。

這些市井之言,與杜預所說相互印證。他想起去年改革漕運時(第272章),也曾擔心壟斷之弊,所以允許部分漕丁轉業私營碼頭。如今看來,這思路或許可推及其他領域。

一個賣唱的老者抱著琵琶,在堂中唱起時興的小調。唱詞俚俗,卻有趣:

“東市絹,西市麻,官家作坊織彩霞。可惜霞光不遮雨,一洗褪色成亂麻……南街酒,北街茶,私釀清醇官釀渣。若問為何價一樣,官字招牌大如天……”

茶客們鬨笑,有人叫好,有人搖頭。

司馬柬示意內侍,給那賣唱老者賞了一串錢。老者千恩萬謝,又唱了一曲才離去。

夜色漸深,茶樓人散。司馬柬起身下樓,在門口恰好聽見掌櫃對夥計嘀咕:“明日去官營茶莊進貨,記得仔細挑揀,上次那批茶餅有黴味,差點壞了招牌。”

“掌櫃的,為何不進私莊的茶?”

“私莊的量少,價又高,官府還限購……難啊。”

司馬柬走出茶樓,南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回到宮中,已是子時。他沒有就寢,而是坐在內書房,讓內侍磨墨。

提筆時,他想起今夜所聞所見,最終在紙上寫下:

“一、著少府監、將作監,徹查官營作坊貨物質量,比較官、私貨品優劣,半月內呈報。

二、命戶部、御史臺派員暗訪兩市,記錄百姓對官貨評價,查訪有無官吏以權營私、私佔官產。

三、令政事堂議‘官督商辦’可行之案,可選織造、陶瓷、造紙一二坊試辦,定監督細則。

四、海運既興(見第272章),準沿海州郡設‘市舶競買司’,允官、私商貨同場競價,擇優採買。”

寫罷,他擱下筆,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治國如同掌燈,不能只照見殿堂的輝煌,還得看清街角的陰影。那些奏章裡沒有的抱怨,那些朝堂上聽不到的真話,或許才是天下真正的脈搏。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脈搏跳動得更加順暢有力——在官與民、公與私、穩與變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就像這四月的夜,既不是冬日的嚴寒,也不是夏日的燥熱,而是帶著花草清香的、宜人的溫暖。

宮燈搖曳,將皇帝的身影拉長,映在書房的牆壁上。遠處傳來更鼓聲,洛陽城在夜色中沉睡,而新的思緒,已在黎明前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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