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兒,給司馬家積點兒德吧》第283章 水師閱兵與海港生計(2)

作者:玉期期·8個月前

鄭掌櫃認得他:“喲,老韓頭。您老有何高見?”

老韓頭曾是水兵,二十年前剿海寇時斷了條胳膊,退役後在碼頭看倉庫。他慢悠悠道:“我當兵那會兒,海上是什麼光景?海寇橫行,商船十出五六不能回。你們現在能安穩做生意,是靠誰?還不是靠朝廷的水師把海寇剿乾淨了!”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是,水師查走私,是斷了有些人財路。可你們想想,若人人都走私,誰還走正經商路?稅誰來交?水師的軍餉誰來出?到時候海寇再起,你們這些船,這些貨,保得住嗎?”

酒肆裡安靜下來。老韓頭的話雖粗,卻在理。

鄭掌櫃沉吟道:“老韓頭說得對。可……就不能有個折中的法子?比如,有些蕃貨,朝廷官商不願經營,可否允民間商人領照經營,照章納稅?總比現在這樣一刀切,大家偷偷摸摸強。”

“這話在理。”疤臉漢子附和,“咱們也不是非要違法。若能合法做生意,誰願意擔驚受怕?”

司馬柬靜靜聽著,杯中酒已涼。他想起前月改革鹽政時(第282章),也遇到類似困境——新政本意是好的,但在執行中卻與民間生計產生摩擦。這海禁之政,或許也需要更細緻的考量。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夥計模樣的人,匆匆走到鄭掌櫃身邊,附耳說了幾句。鄭掌櫃臉色一變,起身道:“諸位慢用,我有急事。”

司馬柬使了個眼色,一名侍衛悄然跟了出去。

不多時,侍衛回來,低聲稟報:“那鄭掌櫃接到訊息,說有一批從登州來的私鹽,想從他這裡轉運去遼東。他正在後巷與人商議價錢。”

司馬柬眼中寒光一閃。方才還說得冠冕堂皇,轉身就做起走私勾當。可見利益面前,道理總是蒼白。

他放下酒杯,走出酒肆。碼頭上,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歸航的漁船正在卸貨,漁家女唱著悠長的漁歌。遠處,水師的戰船正緩緩駛回軍港,船影在落日中拉得很長。

國家秩序與民間生計,就像這海與岸,看似分明,實則交融。水師守護的是這片海的安寧,可若守護得太緊,讓靠海吃飯的人沒了活路,這安寧又能持續多久?

回到行宮,司馬柬召見皇甫真。

“今日朕在碼頭酒肆,聽到些民間議論。”皇帝將所見所聞簡要說了一遍,“水師巡海,須張弛有度。對危害海疆的走私,如兵械、人口,須嚴懲不貸;但對民生所需,如漁獲、尋常蕃貨,是否可網開一面?”

皇甫真猶豫道:“陛下,走私就是走私,若開口子,恐難管理。”

“不是開口子,是疏浚河道。”司馬柬道,“你回去擬個條陳:哪些貨物可允民間領照經營,照章納稅;哪些嚴格禁止。再設‘海貿巡檢司’,專司查驗、徵稅。如此,既可規範貿易,又能增加稅入,還能減少水師與民間的衝突。”

皇甫真思索片刻,眼睛一亮:“陛下聖明!如此,走私者便失去了‘生計所迫’的藉口,水師執法也更名正言順。”

“還有,”司馬柬補充,“水師將士的軍餉、撫卹,要按時足額髮放。將士們家中無虞,才不會動歪心思。”

“臣遵旨!”

皇甫真退下後,司馬柬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海津鎮燈火點點,與天上星光交相輝映。他能想象,此刻酒肆裡的人們,仍在爭論水師的是非;碼頭上,或許正有船隻在夜色掩護下悄悄出港。

治國如治海,不能一味堵截,也不能放任自流。要在風浪與安寧之間,找到那條航線——讓國家的大船穩穩前行,也讓民間的小舟有路可走。

他想起閱兵時那壯觀的戰艦佇列,也想起酒肆里老韓頭缺了的胳膊,鄭掌櫃精明的眼睛,年輕船工憤懣的表情。這海疆的安寧,不僅靠戰船的利炮,也靠碼頭上每一個人的生計與希望。

遠處傳來隱隱的更鼓聲。開元十一年的秋夜,海風帶著涼意吹進行宮。而關於海疆治理的思慮,正如這海風一樣,悄然滲透到帝國的決策之中。從鹽政到海貿,從內陸到沿海,這個龐大的帝國正在嘗試著,在秩序與活力之間,尋找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這平衡點或許永遠在動態調整中,但尋找的過程本身,便是治道的精髓所在——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萬千灰度中,畫出最適宜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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