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這才鬆了口氣。春生抹了把額頭,不知是露水還是冷汗。趙鐵柱趕緊拉開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小心收好——每一發子彈都得登記呢。
秦風走進苞米地,用馬燈照了照。被禍害了一小片,大概有十幾棵苞米被啃得亂七八糟,還有幾棵被撞倒了。損失不大,但要是沒及時發現,這一晚上夠這幫傢伙糟蹋半畝地。
“記下來,”他對王援朝說,“北坡苞米地,下半夜,野豬群小股襲擾,已驅離。損失約……十五株。”
王援朝趕緊掏出小本本和鉛筆頭,就著馬燈光記下。
“這幫玩意兒,嘗著甜頭了,保不齊還得來。”林老蔫用棍子撥拉著地上的蹄印,“而且聽剛才跑的方向,是往老鷹嘴那邊去了。那山坳子能藏身,離這兒也不遠。”
這印證了之前圖紙上的判斷。秦風心裡有數了:“明天白天,得在老鷹嘴下坡那條獸道上,加兩個結實的套索,再弄點味道大的東西潑一潑,儘量把它們往遠處趕。”
巡邏繼續。後半夜再沒遇到野豬,但黑豹又在南邊小溪附近對著一片灌木叢低吼了好一會兒,林老蔫過去看了看,回來說有狼新鮮的糞便和足跡,但狼沒靠近,可能只是路過觀察。
天快亮時,巡邏結束。回到隊部,跟來接早班的張建國組交接了情況。聽說趕跑了一群野豬,張建國直拍大腿:“可惜了!要是白天,非得攆上去幹它一頭!”
“夜裡看不清,安全第一。”秦風強調,“咱們的任務是護秋,不是狩獵。驅趕走了,就是勝利。”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有了槍,年輕人容易冒進,必須把紀律時刻放在心上。
回到家,天已矇矇亮。秦大山已經起了,正在院裡劈柴。看見秦風回來,問了句:“沒事吧?”
“趕跑了幾頭野豬,沒啥大事。”秦風把槍仔細放好。
“嗯。”秦大山沒多說,繼續劈柴,“鍋裡有熱乎的粥。”
剛吃完早飯,栓子他爹就找上門來了,手裡提著兩條風乾的鹹魚。“秦風,聽春生回去說了,多虧你們啊!要不然我那幾分地的苞米,非得讓野豬給平了不可!”
秦風推辭不過,收下鹹魚,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驅趕只是治標,要讓野豬和狼群真正忌憚,減少襲擾,還得有更有力的威懾。光靠放槍吼叫,次數多了,這些精明的畜生也會摸清套路。
上午,他把幾個核心隊員和顧問又召集到隊部,把夜裡的情況詳細說了。
“光嚇唬不行,”劉老疙瘩抽著旱菸說,“野豬那玩意兒,皮厚,愣,記吃不記打。你嚇它一回,它躲兩天,餓急了還來。得讓它真疼一次。”
“劉叔的意思是……”秦風問。
“下套子,下死套。”劉老疙瘩說,“就在老鷹嘴下坡那條主道上。用鋼絲套,設得巧妙點。套住一頭,別的豬聽見慘叫,再聞到血腥,那個地方就成它們心裡的‘鬼門關’,至少能消停一兩個月。”
林老蔫補充:“套子不能下在咱們地頭,得下在山坡上,它們來去的必經之路。這樣就算套住了,掙扎嚎叫,也不會驚了咱們屯裡的人畜。而且,那是‘它們的地盤’出事,跟咱們‘人’的關聯看起來小點,山神爺那邊……也好說。”
老獵戶考慮問題很周全,既講實效,也講山裡的“規矩”和“心理”。
“行,那就這麼辦。”秦風拍板,“下午,劉叔、林叔,辛苦您二位帶柱子、建軍,去下套。材料用最好的鋼絲,多設幾個點,偽裝好。其他路段,也多設些報警的絆發響箭和假套子,迷惑它們。”
他轉向王援朝:“援朝,地圖更新一下,把今晚野豬活動的具體位置、逃竄方向,還有計劃下套的地點都標清楚。另外,從今晚起,巡邏重點向老鷹嘴和南坡小溪這兩個方向傾斜。發現異常痕跡,立刻標記上報。”
任務分派下去,各人忙活起來。秦風自己則帶著那兩條鹹魚,去了林老蔫家。不是送禮,是請教——他想知道,除了下套,還有什麼山裡土法子,能長效地讓野豬、狼這些禍害不願意靠近莊稼地。
林老蔫捏著鹹魚,聽明白秦風的來意,咧開缺了牙的嘴笑了笑:“你這小子,心思是活。土法子嘛,倒是有幾個……”
太陽漸漸升高,屯子裡炊煙又起。看似平靜的靠山屯,圍繞著即將成熟的莊稼,一張由經驗、智慧、決心和一點點鐵血構成的防護網,正在老獵戶和年輕隊員的手中,一絲絲地編織、加固。
山林裡的對手,也在黑暗中磨牙吮爪,等待著下一次機會。秋收前的無聲較量,已然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