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沉穩有力地跳動,血液流速加快,但頭腦卻異常清醒冰冷。他迅速評估著局勢:距離太近,老虎若暴起發難,眨眼即至。黑豹擋在前面是本能,但絕對擋不住一撲。自己拔槍、瞄準、擊發需要時間,在老虎全速衝擊下,最多隻有一次開槍機會,而且必須命中要害,否則……
他不能先動。任何過激的動作都可能被視為挑釁,引發老虎的瞬間攻擊。
老虎似乎也在評估。它或許認出了這群連日來騷擾它領地的人類和狗。眼前的黑狗讓它有些意外,而那個沉靜的人類,則讓它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捕食者的本能告訴它,這個獵物,不好惹。
對峙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鐘,但在場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老虎忽然極其輕微地擺動了一下碩大的頭顱,鼻翼翕動,彷彿在更深地品味空氣中的氣息。然後,它那粗壯的、帶著黑色環紋的尾巴,不易察覺地輕輕抬了一下尾尖。
就在這尾尖微抬、老虎身軀肌肉似乎要有所動作的千鈞一髮之際!
秦風動了!不是拔槍,而是左手猛地從腰間拔出一個鐵皮哨子,塞進嘴裡,用盡全身力氣,吹出了一連串尖銳刺耳、撕裂夜空的淒厲哨音!
“咻——咻咻——!!!”
同時,他右腳狠狠踹向旁邊一棵小樹,樹幹劇震,發出嘩啦巨響!
這突如其來的高分貝噪音和震動,顯然超出了老虎的預期。它龐大的身軀明顯地震了一下,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和警惕,即將發力的肌肉瞬間僵住。
就是現在!
秦風右手如閃電般抽出五六半,根本來不及精確瞄準,全憑無數次生死錘鍊出的肌肉記憶和直覺,槍口朝著老虎前方一米多的地面,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寂靜的山林裡爆開,火光閃爍,子彈打在凍土和石子上,濺起一溜火星和碎屑!
槍聲響起的同時,黑豹也猛地向前竄出半步,發出了它迄今為止最響亮、最充滿攻擊性的一聲怒吼:“汪嗚!!!”
聲(哨聲)、光(槍火)、響(槍聲和踹樹)、以及黑豹蓄勢待撲的終極威懾,在同一瞬間爆發!
那老虎終究是野獸,對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火光有著本能的忌憚。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縮,發出一聲短促而惱怒的低吼,不再猶豫,轉身便跑!它沒有沿著小徑,而是直接撞入側面的灌木叢,只聽一陣摧枯拉朽般的枝葉斷裂聲響,那黃黑斑斕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密的黑暗山林之中,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威壓和腥氣,還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從老虎出現到消失,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
直到老虎的氣息徹底遠去,秦風才緩緩垂下槍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黑豹也放鬆下來,炸起的毛髮慢慢平復,但它依舊警惕地望著老虎消失的方向,喉嚨裡還有輕微的呼嚕聲。
趙鐵柱和王援朝這時才敢大口喘氣,兩人腿都有些發軟。那條嚇癱的獵狗依舊癱在地上,屎尿橫流,站都站不起來。
“我……我的娘……”趙鐵柱抹了把額頭冷汗,看向黑豹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後怕,“黑豹……它……它剛才……”
王援朝也是心有餘悸,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聲音發乾:“風哥,黑豹它……它居然沒怕!它剛才那架勢,是真敢往上撲啊!”
秦風走到黑豹身邊,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它結實的脖頸和腦袋。黑豹轉過頭,舔了舔他的手,眼神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依稀還能看到一絲未散的銳利。
“好樣的。”秦風低聲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他知道,剛才若不是黑豹寸步不退的正面威懾,一定程度上牽制了老虎的注意力,並且最終那一聲怒吼配合得天衣無縫,單靠槍聲和哨音,效果未必有這麼好。這條狗的心性、勇氣和忠誠,已經遠遠超出了一條優秀獵狗的範疇。
他站起身,對趙鐵柱說:“把狗弄起來,收拾一下,趕緊回營地。老虎受此一驚,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但咱們的騷擾策略得調整了,它今晚出現在這個距離,說明它已經開始反制了。”
回營地的路上,氣氛依舊緊張。但每個人心裡,除了後怕,都多了點什麼。看向沉默走在前面的黑豹時,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信賴。
一條敢與山林之王正面對峙而不退的狗,足以贏得任何獵人的最高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