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念著這些從街頭巷尾傳來的詞彙,每念一個,心中的不安便加重一分。
這幾日,整個華陰城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池塘,謠言四起,人心惶惶。最開始,只是零星的幾句竊竊私語,說關東軍劉繇聯合各路諸侯,起兵十萬北上勤王,大軍都已經到達了洛陽。
可不知從何時起,謠言變得越來越誇張,越來越具體。
“聽說了嗎?那劉繇,手下有十萬精兵,都是江東的猛士!”
“何止!他還從揚州調來了無數糧草,洛陽城外的米都快堆成山了!”
“我表哥在弘農那邊販貨,親眼所見!劉繇的大軍正向西開來,目標就是咱們華陰!說要一統關中!”
起初,段煨對此嗤之以鼻。十萬大軍?他從哪湊出十萬大軍?揚州到洛陽,千里迢迢,糧草轉運何其艱難,這分明是有人在故弄玄虛,製造恐慌。
可隨著謠言越傳越廣,越傳越真,連他麾下計程車兵都開始在私下裡議論,段煨那顆古井無波的心,終究是起了一絲漣漪。
他不怕打仗。他手中握著六千精兵,都是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華陰城牆高厚,糧草充足,足以支撐一年半載。無論是李傕還是郭汜,他都敢在城下掰一掰手腕。
可他怕的是未知。
這個劉基,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他不像李傕、郭汜那樣,知根知底,全是些有勇無謀的莽夫。這個年輕人,能在短短時間內崛起於揚州,又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拿下洛陽,足見其手段非凡。
如果謠言是真的,那他面對的,將是一個比李傕、郭汜加起來,還要可怕的對手。
“將軍。”
一名親兵將領張成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城內如何?”段煨停下腳步,沉聲問道。
“將軍,謠言已經壓不住了。百姓們開始囤積糧食,一些商鋪甚至關門了。軍中……軍中也有些騷動,雖然弟兄們都信得過您,但心裡……畢竟還是犯嘀咕。”張成如實彙報道。
段煨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謠言。這是一把無形的刀,正在從內部,一刀一刀地割裂他治下的穩定。
“傳我的命令,再敢散佈謠言者,立斬不赦!派兵巡查城中,維持秩序!”段煨冷冷地命令道。
“是!”張成領命,卻又猶豫了一下,“將軍,我們……要不要派斥候去東邊探一探?如果……如果那劉繇真的打來了,我們也……”
“不必。”
段煨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我們現在派斥候,就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怕了。這隻會讓謠言更甚,讓軍心更亂。”他走到窗邊。
“李傕和郭汜,前日又派使者來了吧?”段煨話鋒一轉。
張成點了點頭:“來了。李傕的使者許諾將軍為‘大司馬’,只要您出兵幫他討伐郭汜。郭汜的使者則說,只要您和他聯手,事成之後,長安的府庫任您挑選。”
“一群蠢貨!”段煨不屑地冷哼一聲,“大司馬?長安府庫?他們以為我段煨是三歲小孩嗎?那長安城,如今就是個火坑,誰進去誰死。他們不過是想拉我當替死鬼,好讓他們自己騰出手來,去咬對方罷了。”
他轉過身,看著張成,眼神銳利如刀。
“告訴他們,我段煨只守華陰,不問長安之事。糧草,我可以酌情給,但兵,一個也別想從我這裡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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