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規律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肯頓上校推門而入,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立正敬禮,語氣緊繃:“大人,前線急報。X國的機動兵團趁我們權力交接、防禦出現空隙,已悄悄摸進密西西河流域外圍防線。”
眼下全球水危機已非常嚴重,國內的混亂對X國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X國雖國土不大,但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他們似乎已秘密研發並儲備了一定數量的核武器。一旦爆發衝突,局面可能非常棘手。”
馬斯特皺起眉,緩緩舉起手中的高倍望遠鏡,鏡筒慢慢移向東方那片昏暗的天際線。就在這時,彷彿為了印證肯頓的話,視野盡頭突然劃過一道細長卻異常刺眼的流光——它以近乎詭異的軌跡撕裂沉悶的天空,朝“亥伯龍”巨型水壩的方向一閃而過。
幾秒鐘後,遠超音速傳來的沉悶震動,如大地呻吟般隆隆碾過遼闊海面,撼動了整棟大廈的鋼鐵骨架。腳下的地板微微震顫,玻璃窗發出低沉的共鳴。
“大人,我們是否需要立刻回擊……”肯頓急切追問,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風雲突變的景象。
然而話未說完,他的表情驟然凝固——近在咫尺,幾十公里外的普瑞城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緊接著,漫天的塵埃從地下翻湧而起,像一頭甦醒的巨獸張開灰濛濛的巨口,吞噬著那座曾經不可一世的鋼鐵之城。腳下的震顫更加劇烈,彷彿大地本身在呻吟。
片刻之後,馬斯特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個方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普瑞城的自毀裝置啟動了。
他不是派遣了美惠夫人前往普瑞城嗎?
難道是美惠夫人?
她……竟然背叛了自己。
這一瞬間,窒息的憤怒幾乎要將他吞沒。但就在這時候,肯頓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回:“大人,這是X國對我們進行了核武器打擊,我們應該立即回擊。”
馬斯特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肯頓的意思。這確實是完美的藉口——不管是不是美惠夫人炸燬了普瑞城,都可以將這一切算在X國人頭上。至於真相,可以慢慢清算,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早已知道,威爾遜在次大陸的天坑設定的那個裝置,已經讓藍星的星軸發生了不可逆的偏移。這片大陸終將被海水淹沒,而他們的退路,早就在南極洲那片新大陸之上。那裡,才是他們真正的家園。普瑞城的毀滅雖然慘重,卻也在無形中為他們掃清了撤退的障礙——那些來不及帶走的東西,那些不該留下的證據,都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馬斯特的嘴角難以自抑地抽動了一下。那不是恐懼,而是近乎狂熱的興奮。他彷彿親眼看見,那些塵封在預言中的末日碎片,正被眼前的景象一一喚醒,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資源枯竭與爭奪、邊境線上如弦緊繃的對峙、舊日秩序在火焰中的徹底崩塌……末世第八年的劇本,正如一部精心編排的戲劇,在他面前精準上演。
他甚至暗自盼著,那些遠方的爆炸能來得更猛烈、更徹底些。
可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過後,一切又歸於死寂。X國剛剛發射的導彈,精準摧毀了維繫數千萬人水源與電力的“亥伯龍”巨型水壩。
——這怎麼夠呢?
“去,”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堅決,“把‘黑匣子’拿來。”
那個被稱為“黑匣子”的東西,是舊時代終極戰略武器僅存的一把實體鑰匙。自從白廳地堡陷落後,它就徹底消失,所有人都以為它和舊世界一起被埋葬了。沒人知道,馬斯特早已秘密找到它,並牢牢控制在手裡。那不是普通鑰匙,那是潘多拉魔盒最後一把鎖,是舊世界毀滅力量留到今天的唯一憑證。
肯頓立刻轉身,熟練地開啟隱藏在巨大壁畫後面的絕密保險櫃,從裡面捧出一個平平無奇的黑色金屬方盒,雙手穩穩遞到馬斯特面前。
馬斯特接過盒子。指尖滑過它冰涼光滑的表面時,彷彿能透過這層金屬,觸碰到裡面那股足以撕裂大陸架的恐怖力量。最後一點殘留的陰沉和怒意,像退潮般從他臉上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致期待與毀滅快感的平靜。他臉上露出一種冰冷而透徹的笑容,讓人看了脊背發涼。
在他心底,老山佐那則古老的預言又一次如鐘聲般清晰地響起——
“末世第八年,紫薇星現。”
他剛開啟黑匣子,正要有所動作,爆炸聲卻再次響起——
這次來自普瑞城北邊的生態實驗區。無數被巨響驚動、或是被人為放出來的怪物,像黑色洪水衝破堤壩,從破損的圍欄和建築缺口裡瘋狂湧出。它們密密麻麻衝上半空,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雲,發出刺耳的嘶鳴,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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