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天色還像被打翻的墨水瓶，一點一點染黑新洛基城荒涼的海岸。
等到天邊剛透出灰白，成群的黑色偵查無人機就圍上了大廈中上層，一圈圈盤旋，像一片活過來的烏雲，織成密不透風的空中監視網。它們的軌跡看似雜亂，其實每隔幾分鐘就交替方向，顯然是精心編排過的。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悶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劇烈的衝擊波猛地撞上大樓，整棟建築都為之一顫。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碎石滾動，幾片碎玻璃從高處墜落，在地上濺起清脆的碎裂聲。一股不安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梅瑞莫名想起留在普瑞城的南宮眉和林思陽——那個方向，正是悶響傳來的方位。莫非是她們遇到了麻煩？心裡某種不祥的直覺像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
一定出事了。可她位置太低，周圍全是高聳的建築和厚重的圍牆，什麼也看不見。通訊器裡一片死寂，她試著按下耳麥，回應她的只有刺耳的電流雜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無論那邊發生了什麼，此刻她鞭長莫及。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原計劃潛入大廈，找到馬斯特。
她緊了緊裝備，指尖觸到腰側那把冰涼的手槍，槍套邊緣已經磨得發白。她低下頭，最後檢查了一遍光學迷彩的續航——還有四十分鐘，夠了。
梅瑞貼著牆根快速移動，在一堆廢棄的集裝箱後面停下。她抬頭看向那扇鏽跡斑斑的通風窗，距離地面大約三層樓高。她摸了摸腰間的攀爬索，確認四周沒有巡邏隊經過，然後猛地發力，像一隻敏捷的壁虎，順著牆面的管道和凸起迅速向上攀去。
靴底踩在鏽蝕的金屬支架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很快被風吹散。她不敢停頓，手腳並用，眨眼間就到了通風窗旁邊。窗框已經變形，鐵柵欄上爬滿暗紅色的鐵鏽。她抽出匕首，撬開鬆動的柵欄，側身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里又黑又窄，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她伏低身子，一寸一寸往前爬，儘量不發出聲響。管道在前方分岔，她憑著記憶選了通往內部的那條，繼續前進。
……
同一時間，光普大廈深處的地下，有一間幾乎不透光的牢房。
黑暗濃得像化不開的瀝青。黃天明背靠冰冷的金屬牆壁，坐在死一般的寂靜裡。但這寂靜剛剛被打破了——一聲從遙遠地面傳來的悶雷似的震動，即便隔著厚厚的樓層和混凝土，也清晰地傳到了這裡。
外面肯定出事了。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右手無聲地滑進身側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空間褶皺，再抽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雷射切割器。這是傅叔留下的東西，幾秒鐘就能熔穿高強度合金門鎖。
紅光微微一閃，精準落在鎖芯位置。空氣被急速加熱，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金屬熔化成亮紅色的小珠，啪嗒掉在地上。鎖芯內部迅速軟化、瓦解。
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一道窄縫。
黃天明像影子一樣閃身出去，迅速融入走廊的黑暗。走廊裡只有應急燈投下慘淡的綠光，每隔幾米才有一盞，照得四下明暗交錯。他貼著牆根，側耳傾聽——沒有腳步聲，掠奪者似乎都去了別處。這是個機會。
可就在他辨明方向、準備往樓梯口移動時——
“噓……噓……”
一陣極其輕微、短促的吐氣聲，從隔壁囚室門底的縫隙裡傳了出來。
是約翰。門縫底下，那雙在昏暗中勉強能辨認的眼睛裡，寫滿了不顧一切的懇求。
黃天明猶豫了一瞬——多帶一個人，風險就翻一倍。但那雙眼睛讓他想起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還有人跟自己一樣想活著出去。
他移到隔壁門前，雷射器的紅光再次亮起。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噠”，門栓熔斷。約翰幾乎是跌撲出來的，一把抓住黃天明的小臂，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呼吸又急又亂。
“跟緊，別出聲。”黃天明壓低嗓音，將一把短刀塞進約翰手裡，“拿著，防身用。”
兩人緊貼牆根最深的陰影移動，腳步輕得像夜行的貓。可就在他們轉過第一個拐角，眼看就要靠近應急樓梯時——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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