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普大廈三十八層。
黃天明被押進來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都凝住了。
房間裡光線亮得晃眼。一個瘦削的男人背對整面落地窗站著,手裡舉著高倍望遠鏡。晨光從他身後透過來,給他周身鍍了圈冰冷的光邊。窗外是鉛灰色的海和陰沉沉的天,而就在不遠處的城市上空,一朵猙獰的蘑菇雲正從廢墟間慢慢升起,翻滾著,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普瑞城!
詹天很可能還在那座城裡。
黃天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馬斯特轉過身,目光掃過被押進來的黃天明和約翰。
核爆炸的具體原因還不清楚,美惠夫人的下落依舊未明。不過,他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打算。既然普瑞城已經成了廢墟,不如趁這個混亂的時候,把局面徹底推向高潮。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冰錐一樣釘在約翰臉上:“是你們國家先投放導彈。現在……該輪到我們回敬了。”
說完,他慢慢走向那張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伸手開啟桌上那個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盒子,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裡面唯一的紅色按鈕。
時間在死寂中一秒一秒過去。緊接著,一道刺眼如流星般的熾白光跡撕裂天空,朝著北方邊境的方向飛射而去,在鉛灰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灼痕。
馬斯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近乎扭曲的興奮,嘴角難以控制地微微抽動:“看啊……你們國家上空那朵‘花’,就連在這裡,也看得清清楚楚。”
黃天明和約翰不約而同地扭頭望向窗外。良久之後,在地平線盡頭,一朵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蘑菇雲正緩緩翻滾著膨脹升起,以毀滅的姿態凝固在渾濁的天邊。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徹底凍結,絕望像粘稠的黑色潮水,吞沒了房間裡所有細微的聲響。
“你們這些惡魔——!”約翰的理智終於徹底崩斷,他從胸腔深處擠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向前撲去。
馬斯特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只是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食指。
“砰!”
槍聲乾脆利落。約翰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向後仰倒,鮮血迅速在深色地毯上洇開一片刺眼的暗紅。他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一位曾站在人類科學頂端的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混蛋!”黃天明雙眼瞬間充血,全身肌肉繃得鐵緊,掙扎著想向前衝,卻被兩旁高大的掠奪者死死按住,臉頰被狠狠壓向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憤怒、悲痛和深深的無力感像無數把鈍刀,反覆絞割著他的心。
許久之後,房間裡才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牆上那座恆星時鐘,還在規律而冰冷地滴答作響,像在為這個瀕臨破碎的世界進行最後的讀秒。
馬斯特不緊不慢地踱回書桌前,伸出修長而蒼白的手指,以一種近乎愛撫的動作,緩緩掀開了那個黑色金屬盒的頂蓋。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內部精密的機械結構和閃爍的指示燈,最終懸停在了那個猩紅色的按鈕正上方。
他抬起頭,目光像毒蛇一樣緊緊纏住黃天明,臉上浮現出一種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奮。
“猜猜看,黃醫生,”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卻浸滿了戲謔的惡意,“下一顆盛大的‘煙花’,該在A洲的哪座城市綻放呢?只要我輕輕一按……嘭!”他誇張地模仿著爆炸的口型和聲響,隨即爆發出一陣神經質般的、壓抑不住的短促狂笑。
他俯視著被按在地上的黃天明,彷彿自己已經是執掌億萬生靈命運的神。
“求我啊,”他像逗弄爪下奄奄一息的獵物,指尖在紅色按鈕上方危險地晃動著,“說不定你誠心誠意地求求我,我就發發善心,放過你記憶裡的那片故土?”
黃天明強行嚥下幾乎衝上喉嚨的怒火,試圖刺穿這層瘋狂的帷幕,尋找一絲可以溝通的理性:“你沒有家人嗎?你沒有在乎的人嗎?”他敏銳地注意到對方眉眼間隱約的亞裔混血特徵,試圖用這最後的質問,去喚醒那可能深埋的人性微光。
馬斯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然後像面具一樣碎裂、剝落。那雙眼睛變得空洞而冰冷,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情緒。這句話似乎沒有喚起共鳴,反而精準地刺中了他某處隱藏的傷口,激起了更深的暴怒。
不再有任何戲謔和拖延。他直接挪動手指,穩穩地、決絕地在那個猩紅色的按鈕上按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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