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芳君沒有多解釋,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人群裡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女工身上。那女工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手裡拎著個布袋子,像是剛下早班準備回家。她被楊芳君這麼一盯,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這位大姐,您知道我嗎?
女工侷促地搓了搓布袋子的帶子,搖搖頭,聲音很小:“不、不太清楚……”
“一點印象都沒有?”楊芳君追問了一句。
女工想了想,還是搖頭:“我就是個做活的,平時也不看報紙……”
楊芳君衝她笑了笑:“沒事,大姐,您不用緊張。”
接著楊芳君又隨機問了幾個路人,得到的回答幾乎都一樣,不是“沒聽過”就是“不認識”。
這看起來像是自討沒趣,但楊芳君心裡反而有了數。
果然,問題是出在內部。
楊芳君望向對面的鄭仲勳身上,他的臉色鐵青,應該已經極度忍耐。
嘖嘖嘖,這就忍不了了,才哪到哪呢!
楊芳君再度舉起擴音器,“既然大家都不認識我,那我希望今天在這一刻大家能記住我。因為我楊芳君要實名舉報東海紡織廠書記鄭仲勳!我舉報他依靠人情關係走後門,違規謀取了東海紡織廠書記的職務!”
話音剛落,鄭仲勳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厲聲呵斥:“楊芳君,你這是赤裸裸的誣陷、惡意造謠!保衛科的人呢?保衛科!趕緊把這個瘋子給我拉走!”
可負責安保的周科長站在原地,一動未動,並沒有上前的意思。
鄭仲勳見狀心頭一急,轉頭狠狠看向嚴廠長,咬牙催促道:“嚴廠長,俞縣長馬上就要到了,你趕緊安排人,把楊芳君先帶走!”
嚴廠長一臉平靜,勸道: “小鄭書記,你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別衝動。要是咱們現在眾目睽睽強行把小楊人架走,是會顯得咱們仗勢欺人,這樣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鄭仲勳聽得額頭上青筋直跳,語氣越發急躁:“怎麼冷靜?她當眾造謠汙衊我,這要是傳到俞縣長耳朵裡,我還怎麼解釋!”
“滴滴——”
遠處傳來了汽車喇叭的聲響,人群下意識地朝著路口望去,有人高聲喊了起來:“來了來了,縣長來了!”
原本還算有序的圍觀場面頓時一陣騷動,人群紛紛往前探著身子,現場一下子亂了起來。
鄭仲勳的腦子“嗡”地一下直接炸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急忙拽了一把身旁的嚴廠長,壓低聲音急聲道:“嚴廠長,現在趕緊叫人把楊芳君拉走,還來得及!再晚一步,這事鬧到縣長面前,你和我,整個東海紡織廠都要跟著完蛋!”
嚴廠長眉頭緊鎖,目光望向馬上駛向他們的車,沒有接話,也沒有下令的意思。
見嚴廠長沉默,鄭仲勳心一橫,趁著人群騷動的間隙,快步走到楊芳君面前,他壓低聲音,咬著後槽牙道:“楊芳君,你今天非要鬧到這一步是吧?你信不信,我能在俞縣長開口之前,先讓你閉嘴?”
“哎呦,我好怕怕!”楊芳君捂住心口,一臉誇張的表情,“鄭仲勳,你可千萬別讓我閉嘴,我這人有個毛病,越不讓我說,我越想說,到時候,我怕你面子裡子褲衩子,都會一個都沒有!”
“楊芳君,你為什麼偏要揪著我不放,你是非要魚死網破才甘心嗎!”鄭仲勳低吼道。
楊芳君眼神清亮,“不是我非要揪著你不放,是你非要揪著我不放,這一切都是自找的。”
“你會後悔的。”
“我後不後悔,輪不到你來操心。”楊芳君換上她的職業假笑,“小鄭啊,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