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媽一邊擦桌子一邊眼睛時不時往楊芳君的房間瞟，“孩子他爸，這還沒辦酒席呢，小徐待在芳君房裡不太好吧？”
楊爸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攥著把大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他們年輕人有正經事聊，只是不想讓咱們聽而已。”
楊媽撇了撇嘴，又朝楊芳君的房間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這不是擔心芳君吃虧嘛，孤男寡女的，你這個當爸的，倒是一點不著急。”
“哎呦……”楊爸一臉無語，“你想什麼呢，你女兒會吃虧？你女兒是能吃虧的人，她不讓人吃虧就不錯了。”
楊媽抹布一甩，“有你這樣當爹說自己女兒的，我警告你啊，這種話你可千萬別在小徐面前說啊。”
楊爸沒接話。
“聽到沒！”楊媽擺起了臉來。
楊爸被她這一瞪，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含糊應道：“知道啦知道啦。”
屋裡頭，楊芳君和徐明謙正並肩坐在書桌前。
“你這個標題，”徐明謙抬眼看了一下楊芳君，
“會不會……”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楊芳君見徐明謙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擔心問道：“怎麼，是不是還不夠犀利，不夠勁爆？”
徐明謙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稿子——《書記兒子一手遮天，青天縣長為民撐腰》，再看了一眼楊芳君，心想這女同志還挺有做記者的潛質。
楊芳君見徐明謙不說話，以為標題不行，翻開筆記本，“要是這個不行，我還有其他備用的。”
她念道：“《驚！紡織廠書記竟是連環施虐案幕後黑手！》，你覺得這個怎麼樣，但我覺得名字長了點。”
“那這個呢，《天理何在！書記兒子隻手遮天，全縣百姓坐不住了！》，你覺得如何？”
徐明謙望著楊芳君亮晶晶的眼睛，眼睛也不自覺地帶上笑意，“誰教你這麼寫標題的啊？你不去做報社記者真是可惜了。”
“你先別管誰教的，你覺得怎麼樣？”楊芳君把本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要真用兩個標題，估計俞縣長真得請你喝茶了。”徐明謙道：“不光喝茶，還得請你把稿子撤了。這種標題寫出來，報社會被電話打爆的。”
楊芳君愣了一下，“電話被接連打爆難道不是好事？能夠讓更多老百姓看見鄭仲勳的惡行。”
“你搞錯來電的人群了。”徐明謙坐直身子，解釋道，“打來問詢問責的並不是普通閱報群眾，而是市委宣傳部。你要明白《東海日報》屬於主流黨政日報，它首要的服務物件從來不是老百姓，這份刊物很大一部分版面內容，是向上級機關報送工作動態、展示轄區治理成效。市裡各個主管部門、下轄各縣的幹部都會定期研讀報紙內容。你這些標題都不太正規。”
楊芳君承認她是想要博眼球，“那完了！”她忽然大叫一聲。
“怎麼了？”
楊芳君嘆了口氣，她忘了70年代的報社是歸國家管的，那今天寄出去的稿子不知道會不會被登出來。
算了算了，她一把取走徐明謙手裡的稿子，摺好放進信封裡，道：“俗話說各花入各眼，也許就有編輯喜歡我這樣的。”
徐明謙笑了笑，肯定道：“如果我是編輯，我一定會登。”
……
六月的清晨天亮得格外早，印刷廠的機器徹夜轟鳴，大批次嶄新的《東海日報》順著配送線路送往各市、縣委大院、各個公社、基層供銷社以及街邊報刊零售點。往日里頭版大多刊載農業生產部署、地方工作簡報，可本期報紙一齣，所有拿到刊物的工作人員第一眼就被頭版大號標題牢牢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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