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會的陳幹事在走廊裡看到迎面而來的女人,小腦萎縮了一下,心中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就在他低頭馬上錯開時,一聲“陳幹事”,讓他停住了腳步,他慢慢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楊……楊芳君同志,你怎麼來了?”
楊芳君微微一笑,“陳幹事,正巧,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陳幹事立馬條件反射般說道:“我能幫什麼忙,楊芳君同志,你有事還是直接找趙書記反映吧。”
楊芳君:“陳幹事,這個忙很簡單,不會讓你為難的。”
“那是什麼事?”陳幹事小心問道。
楊芳君:“我想跟鄭仲勳說幾句話。”
陳幹事今天也是停職以後第一天上班,對這幾天的事並不是很清楚,昨天是有隱約聽到楊芳君的事,但具體牽連多深,他還沒來得及捋清楚。
今天一大早就遇到這個煞星,不想再趟渾水的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楊芳君同志,這個……恐怕不合規矩,再說你看,我今兒頭一天覆職歸崗,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楊芳君眉眼清冷淡然,淡淡說道:“原來陳幹事今日復職啊,那真是恭喜了,看來咱們革委會對待幹部倒是格外寬容。我記得咱們國營廠但凡員工牽扯違規,少說也要停職反省一個月。”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陳幹事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後背唰地冒起一層冷汗。
他抬手擦了擦把腦門上的汗,乾巴巴地嘿嘿笑了兩聲,“楊同志,你說的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人。”
然後他左右扭頭瞥了眼四周,壓低嗓音,“但只有十分鐘。”
楊芳君微微頷首,“十分鐘夠了。”
陳幹事還是有些本事,他把詢問室的人清走,給楊芳君一個私人空間。
“伙食不錯啊,被關了還有餃子吃。我進來的時候還在想,你該不會在裡頭啃窩窩頭吧——看來是我多慮了。”
楊芳君拉開鄭仲勳對面的椅子坐下,語氣滿是嘲諷。
她看了一眼鄭仲勳,被關押一夜,但他絲毫不見落魄狼狽,只是下頜冒出一層雜亂的胡茬,雖然濃重的黑眼圈掛在眼下,但神情並沒有半分惶恐不安,甚至還有幾分有恃無恐的鬆弛。
楊芳君暗自冷笑,看樣子是有人幫他通風報信,告訴他不會有事。
鄭仲勳沒有急著接話,他慢條斯理地把餃子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吞嚥完畢,才抬起眼皮斜睨著楊芳君,語氣帶著自負:“我行得正坐得端,沒有半分錯處,組織自然不會苛待我。等調查清楚全部實情,我很快就能平安出去。”
他話鋒一轉,眼底浮出淡淡的威脅:“倒是你,等我走出這間屋子,你就要好好想想你自己該怎麼收場。”
楊芳君沒理會他的恐嚇,隨手從飯盒裡拿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還是熱的。
“鄭仲勳,你父親這次替你打通了多少層關係,才讓這盤餃子送到你面前的?”
鄭仲勳雙臂抱在胸前,後背死死抵住椅靠,滿臉不屑:“楊芳君,我早就說過你扳不倒我的。”
楊芳君又拿起一顆餃子咬下半顆,語氣輕飄飄,“昨天,你還急得火冒三丈,今天反倒氣定神閒,是不是篤定自己能靠著家裡的人脈能平安脫身?唉……不過……”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冷意漸濃:“今天這盤餃子,恐怕是你父親最後一次能為你送來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