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看著手中的內閣批文，臉色鐵青。
奏摺上，他請旨北伐漠北的條陳被硃筆勾去，旁邊批著八個字：“北疆初定，當與民休息。”落款是內閣首輔王家彥的私印。
“經略，朝廷這是……”副將小心翼翼。
“這是要我們罷兵。”洪承疇將批文摔在桌上，“羅剎人剛退，漠北蒙古諸部正是群龍無首的時候。此時北伐，可一勞永逸。等他們緩過勁來，又是個禍患！”
“可內閣說得也有理。”另一參將低聲道，“咱們這一戰，傷亡四千，糧草耗盡。將士們都想回家種地了……”
“種地？”洪承疇冷笑，“等蒙古人打過來，地都種不成！”
他走到軍帳口，望著北方茫茫草原。八月草黃，正是騎兵用兵的好時節。若此時出兵，快則三月，慢則半年，就能將喀爾喀、察哈爾諸部重新納入朝貢體系。大明北疆，可安十年。
可朝廷不允。
“經略。”親兵進來，遞上一封密信，“南京來的，錦衣衛密道。”
洪承疇拆開。信是周廣勝親筆，只有寥寥數語：“北伐之議，陛下有心，然內閣阻力甚大。王閣老以辭官相脅，陛下暫緩。然北疆事，君可自決，但有功勳，陛下必酬。”
自決。
這兩個字，重如千鈞。
洪承疇沉默良久，將密信在燈上點燃。火苗吞噬紙頁，映亮他眼中複雜的情緒。
陛下給他全權，也給了他……將來可能被文官清算的罪名。
“傳令。”他終於開口，“各營抽調精銳騎兵八千，以‘巡邊’為名，出喜峰口，深入漠北三百里。遇小部則懾之，遇大部則避之。目的只有一個——讓蒙古人知道，大明騎兵還能出塞。”
“那糧草……”
“自帶十日干糧。十日後，無論有無斬獲，必須回師。”洪承疇頓了頓，“記住，這是‘巡邊’，不是‘北伐’。若有御史彈劾，本官一力承擔。”
副將們相視一眼，齊聲應諾。
洪承疇走出軍帳。北疆的夜風已帶涼意，星空低垂，彷彿伸手可及。
陛下，您給臣全權，臣就用這全權，為您爭一個北疆太平。
哪怕將來史書上寫我“擅啟邊釁”，臣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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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夜，南京皇宮。
本該是團圓賞月的日子，文華殿卻燈火通明。朱慈烺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六份急報。
雲南：沙定洲拒絕和談，但內部已生裂隙，三個大頭目暗中聯絡沐忠顯，願反正。
東南：西班牙艦隊與大明水師在呂宋外海對峙，雙方尚未交火，但氣氛緊張。陳永華仍被扣押，但紅夷未敢虐待。
北疆：洪承疇“巡邊”騎兵與漠北蒙古小股部隊發生七次衝突，斬首三百，己方傷亡不足百人。蒙古諸部震動，已有使者南下表示“願重修貢道”。
銀山島：先遣船隊已出發，但遭遇風暴，一艘船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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