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見他眼神清明瞭很多,急忙問道:“文才吶,你怎麼跑這來了?快跟爺爺走,你陽壽未盡,還不能進去。跟爺爺走,爺爺送你回去。”
“爺爺?”文才仔細端詳眼前這位眉眼清正,身形佝僂卻神采奕奕的老人。
雖然覺得是有幾分熟悉,腦中卻搜尋不到關於他一點記憶。
他很小就跟隨師父生活,但還記得親生爺爺的模樣,而且那位爺爺並不喜歡他,絕不會這麼溫柔地說話。
這時,老人已經轉向引路的陰差,恭敬地說道:“大人,這孩子是我孫子,他是生魂,不知怎的來了這裡。他陽壽未盡,我得送他回去。”
陰差對老人說話十分客氣,聞言溫和的笑了笑,伸手將文才從銀光道路上拉了出來,文才一齣黃泉路,手上的蠟燭自動消失,腦子也徹底清明瞭。
陰差恭恭敬敬的對老人說:“陳先生客氣了。您的判決已經下來,時間充裕得很。我來為你們帶路。”
老人緊緊握住文才的手,“走,跟爺爺回家!”
“謝謝爺爺!謝謝陰差大人!”文才乖巧地道謝,跟著他們踏上了歸途。
回去的路上,文才一直偷偷打量著眼前這位老爺爺,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金光,約莫八十歲上下的模樣,牽著他的手暖洋洋的,完全不像其他鬼魂那麼冰冷刺骨,奇形怪狀。
可他搜腸刮肚也實在想不起這是誰,只好小心翼翼地問:“爺爺,您是我親爺爺嗎?我記得我爺爺他……”
老人慈祥地笑了,摸了摸他的頭,溫和的說:“傻孩子,我當然不是。”
他看向文才的目光充滿憐愛,語氣帶著擔憂,“文才啊,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你師父呢?他們都還好嗎?現在地府不太平,你是怎麼下來的?”
這一問可打開了文才的話匣子,頓時委屈極了,“我是被陰差抓下來的!對了……”
這一說猛地想起要緊事,急忙轉向隨行的陰兵告狀,“陰兵大人,今年去我師父道場的那四個陰差是叛徒!他和女鬼勾結,把上來的鬼都放跑了!”
說到這裡,文才開始擔心起陽間的師父和師妹,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陰兵與陳先生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現在地府鬧得天翻地覆,除了受規則禁錮的黃泉路和上層設下禁制的轄區,其他地方早就打得不可開交。
說起來,陳先生也是這場棋局的受害者之一。
不過禍福相依,誰又能說得準呢?
陳先生輕嘆一聲,牽著文才繼續前行,“這些事不用你操心,自有祖師們處置。孩子,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好,爺爺您說,我聽著。”文才乖巧地點頭。
陳先生微微一笑,實在沒想到,最後為他點香送終的竟然會是這個孩子。
目光悠遠地望向前方,聲音溫暖而平和:“爺爺要走了,以後不用天天給我點香了。那些貢品燒鵝也都免了,往後清明、中元略表心意即可。”
想起這個,他早就想說了,自己是真不愛吃雞鴨鵝的屁股,偏偏文才覺得這是最美味的部位,每次上供必不可少。
特別是逢年過節時,滿滿一大盤堆得冒尖。
不吃吧,辜負了孩子一番心意,吃吧……那滋味可真是一言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