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坐在床邊,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溫夏身上,滿是心疼,輕聲問起了孩子的事。
溫夏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這個孩子,就是個多餘的。雖說也是條性命,可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佔,留不住的。”
林微將她強撐地模樣收入眼簾,語重心長地嘆道:“你的選擇,我尊重。”話鋒一轉,眉間染上幾分擔憂,“可那老東西死活不鬆口,這才是最難辦的。”
溫夏猛地抓緊林微的手,冰涼的手背,細細的青筋微微凸起,上面還有觸目驚心的針眼,她眼底翻湧著壓抑的瘋狂:“我站在窗邊,根本不是嚇唬他。人都是自私的,我快要被他逼瘋了!我原本以為,不過是做只金絲雀,等他膩了,自然會有別人來取代我。可他偏要我生孩子,這哪是生孩子,分明是給我套枷鎖,是要我的命!我絕不能讓他得逞!”
“現在才不到兩個月,我在網上查過,這個時候做人流,對身體的傷害能小些。”林微咬著牙,語氣裡滿是憤懣,“可他的人盯得那麼緊,眼睛跟無處不在似的!還拿你家人來威脅,一把年紀了,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溫夏緩緩鬆開手,面色凝重,沉默了幾秒,語氣平靜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我自有打算。謝謝你來看我,林微。”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是她的劫,絕不能拖累身邊的人。
林微三人一同離開醫院,坐上車匯入夜色裡。
倚在窗邊的溫夏,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仰頭望向夜空,月亮早被厚重的黑雲遮得嚴嚴實實,只剩旁邊幾顆星子孤零零地閃爍著。晚風捲著涼意鑽進來,吹得她的眼神愈發清醒,也愈發凜冽。
門被輕輕推開,冷凌棄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盅燕窩粥。他看著她纖瘦單薄的背影,眉頭微蹙,再這麼折騰下去,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過來,吃點東西。”他的語氣少了往日的強硬,倒了碗燕窩粥的動作間,連周身的氣息都柔和了幾分。他不得不承認,若是在孩子和溫夏之間二選一,他心裡的天平只會偏向後者。
他也說不清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般在意她的,是把她關在冷家,瞧見她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時候?是看她捧著書安安靜靜消磨一下午的時候?還是那一次,撞見她跟著傭人一起搬花,眉眼間難得染上笑意的時候……她好像,真的很喜歡花。
他竟不知從何時起,視線會不自覺跟在她身上。從前他身邊從不缺趨炎附勢的人,唯獨她,眼底總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偏偏這冷意,竟勾得他心頭髮癢。
他懊惱地想,自己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明明是把人困在身邊,卻偏偏怕她真的垮掉,怕她眼底那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
想著這些細碎的片段,冷凌棄嘴角竟牽起一抹罕見的笑。
溫夏聞聲回頭,看見他這副模樣,心底卻警鈴大作,他這又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她遲疑著走過去,剛伸手想接過粥碗,冷凌棄卻突然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親暱的姿勢讓溫夏渾身一僵,她剛要掙扎,就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餵你。”
溫夏立刻搖頭拒絕,冷凌棄卻兀自打斷她,舀起一勺燕窩粥遞到她嘴邊:“我吹涼了。”
溫夏木然地張開嘴,吃了一小口。
燕窩滑進喉嚨,沒什麼味道。
看著她第一次乖順的模樣,冷凌棄的心情驀地好到了極點。
他絲毫沒察覺到,溫夏垂下的眼眸裡,此刻正藏著暴風雨來臨前的極致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