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風起寧海
胡俊此刻既不知道各方收到訊息後會作何反應，也無暇去猜。就算知道，他也無所謂。
眼下他哪都沒去，就守在山洞外頭，等著後續處置一步步落實。現在是最緊要的關頭，絕不能在這時候出任何意外。
遠處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是孫正業帶著人從山下折返回來了。他快步走到史大凡跟前，低聲稟報了幾句。
史大凡點了點頭，又吩咐了幾句，孫正業便又匆匆下了山。
這時山下走上來一個人。
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條細瘦卻結實的小臂。
這人正是虎衛早早安插在寧海府的那名仵作，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在府衙裡混了多年，誰也不曾多看他一眼。
他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找到胡俊的位置，便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湊到胡俊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大人，您想怎麼驗。”
胡俊看了他一眼。
這個乾瘦的小老頭，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那是常年跟屍首打交道的麻木，眼神卻格外沉靜——不是冷淡，是見慣了生死之後剩下的那點平靜。
胡俊只淡淡道：“按實驗，驗到什麼，就寫什麼。”
仵作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山洞。
走到洞口時，他彎下腰，在一個木箱裡翻出幾樣工具，又從一個布袋裡掏出一雙乾淨手套換上。動作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胡俊跟了進去。
他強忍著胃裡的翻湧，站在一旁看那仵作驗屍。仵作這行當，跟他前世在小說裡讀到的法醫差不多，又有些不同。前世他對法醫這職業既覺得神秘，又帶著幾分敬畏，如今真有機會親眼見識這時代的“仵作”如何勘驗，倒也生出幾分好奇。
但也僅止於此。
那乾瘦老頭蹲在第一具女屍旁，先是仔細察看了面部和頸部的膚色，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接著掰開嘴巴檢查口腔。
他的動作不快，每一步都做得很細。看完頭面部，又開始檢查四肢。他把女屍的手掌翻過來，仔細看了指甲縫，又湊近聞了聞。
然後他拿起一把薄刃小刀，在女屍的手臂內側輕輕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卻沒有血流出來，皮下只有一層暗紅的細小結塊。
他用指尖沾了一點，在拇指上搓了搓，又湊到鼻尖嗅了嗅。
胡俊看著這一幕，胃裡已經開始翻騰。
等那乾瘦老頭利落地翻看過幾具女屍，報了初步的勘驗結果，胡俊便實在待不住了。
洞內那股子腥甜混著硝石硫磺的氣味，再加上眼前的景象，實在不是尋常人受得了的。他點了點頭，轉身便出了山洞。
站在洞口，他深吸了幾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才覺得胸口那團濁氣稍稍散了些。他從腰間摸出菸捲，點上，狠狠嘬了兩口。煙霧灌進肺裡，把那股子噁心的感覺往下壓了壓。
他正抽著煙，餘光瞥見洞外一處背風的角落裡坐著個人。
是沈班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