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小學
時光在稚嫩的童謠和堆積的木偶中悄然飛逝。幼兒園的畢業照上,林婉穿著白色的泡泡袖襯衫和紅色揹帶裙,站在王然和李浩宇中間,笑得一臉燦爛。照片定格了她這一世努力經營的第一段珍貴友誼。
她知道,人生的第一個重要岔路口,即將到來——上小學。
前世的記憶清晰如昨。父母為了方便,也是為了讓她能多睡一會兒,按照學區劃分,為她選擇了離家最近的那所區重點小學。教學質量尚可,但也僅僅是尚可。更重要的是,在那裡,她會遇見幾乎所有的老同學,包括那個貫穿了她整個青春,最終卻帶給她最深傷痛的初戀——周明軒。
周明軒。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即使重生回來,想起時心頭仍會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他們是小學同學,初中同校,高中甚至同班。雙方的父母因在同一系統不同單位工作而相識,關係不錯。大學時,他們雖不在同一所學校,卻在同一座城市,父母還特意拜託周明軒“多照顧”她。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從青梅竹馬的友情,到懵懂的情愫,再到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失去了心跳加速的感覺,熟悉到以為這就是愛情的全部。直到他工作後,遇到了那個像火焰一樣鮮活、帶著他從未接觸過的新鮮世界的女孩。他果斷地、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急切,拋棄了她這個“溫吞如水”的青梅竹馬。
五年的感情,潰於一旦。那種被全盤否定的痛苦,以及隨之而來的、對自身價值的懷疑,讓她在之後漫長的五年裡,都無法真正敞開心扉去接受別人。直到三十歲,在壓力下點頭同意相親,卻在那個夜晚回到了五歲。
這一世,她絕不要再重複那條老路。她不要和周明軒有任何交集,不要那看似順遂實則暗藏危機的“熟悉”,不要那個最終讓她傷痕累累的結局。
“婉婉,下個月就要報名了,咱們就上附小,離得近,媽媽接送你也方便。”晚飯時,媽媽林秀蘭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著早已商量好的安排。附小,就是前世那所小學。
林婉心裡一緊,知道必須行動了。她放下勺子,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父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屬於孩子的好奇和嚮往:“媽媽,爸爸,我們班上的王然說,她要上實驗小學了。她說實驗小學有很大的圖書館,還有專門的音樂教室和美術教室,可漂亮了!”
她提到的實驗小學,是市裡公認最好的小學,教學質量、硬體設施都遠超附小,但離家稍遠,需要騎腳踏車十五分鐘左右。前世,父母覺得沒必要捨近求遠。
林國棟聞言,笑了笑:“哦?實驗小學是挺好的。不過咱們附小也不錯啊。”
林婉知道光靠“漂亮”不足以打動務實的父母。她歪著頭,彷彿在努力回憶什麼,繼續說道:“王然還說,實驗小學的老師特別厲害,教出來的學生都能考上最好的初中呢!爸爸,我也想上最好的初中!”她適時地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這話戳中了林國棟和張秀亭的心坎。他們自己是大學生,深知教育的重要性。雖然對女兒沒有“傳宗接代”的壓力,但望女成鳳的心思絲毫不弱。
媽媽有些猶豫:“可是實驗小學有點遠……”
“我不怕遠!”林婉立刻表態,小胸脯一挺,“我可以自己走路!或者爸爸騎車帶我!我想去有大大圖書館的學校看書!”她刻意強調了“看書”,她知道父母一直很喜歡她“愛學習”的勁兒。
林國棟沉吟了一下,看向妻子:“秀亭,其實……實驗小學的教學資源確實是全市最好的。如果婉婉自己願意,遠一點也不是問題。早點起床就行了。”他作為體制內的人,更清楚平臺和起點的重要性。
林婉趁熱打鐵,跑過去抱住爸爸的胳膊搖晃:“爸爸最好了!我想去實驗小學嘛!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軟糯的童音帶著撒嬌的意味,讓人難以拒絕。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充滿渴望的眼睛,林國棟心裡那杆天平徹底傾斜了。他拍了拍林婉的頭,對妻子說:“那就這麼定了吧,我去打聽一下實驗小學的報名條件,咱們儘快把手續辦了。”
張秀亭見丈夫和女兒都堅持,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點頭同意了:“好吧,那就實驗小學。”
那一刻,林婉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成功了。她憑藉一個五歲孩子“天真”的嚮往和“好學”的表象,巧妙地改變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個重大節點。
九月,秋高氣爽。
林婉揹著嶄新的、印有卡通圖案的書包,坐在爸爸的腳踏車後座上,駛向了完全陌生的實驗小學。看著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街道風景,她的心中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期待,以及一種親手掌控命運的篤定。
在這裡,不會有周明軒。不會有那些早已知道結局的熟悉面孔。她將擁有全新的同學,全新的老師,全新的人際關係。她可以完全擺脫前世的陰影,真正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學習,去交友,去成長。
至於那個曾經讓她意難平的初戀……就讓他永遠停留在模糊的記憶裡吧。
腳踏車停在實驗小學氣派的大門口,裡面傳來孩子們的喧鬧聲。林婉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裙子,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走進了她的新生。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這一次,她的青春,將由她自己全新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