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換牙風波
時光悄無聲息地流淌，在林婉踏入六歲門檻後不久，成長的痕跡便開始以另一種方式，清晰地映照在她和她的朋友們身上。
王然和孫悅比林婉大一歲，率先迎來了孩童成長曆程中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換牙。
一向活潑好動、像個小太陽似的王然，對此倒顯得滿不在乎。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豁著個口子，她也照樣咧著嘴哈哈笑，說話漏風也阻止不了她嘰嘰喳喳。她還一本正經地向林婉和孫悅傳授“經驗”：“我奶奶說了，下面的牙掉了要扔到房頂上，上面的牙掉了要埋進土裡，這樣新牙才能長得又快又好！”
與王然的豁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孫悅。這位舞蹈班上驕傲的小天鵝，此刻卻陷入了深深的煩惱。她同樣掉了一顆下門牙，這對於格外注重形象的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打擊。她開始不敢像以前那樣放聲大笑，甚至回答問題都儘量抿著嘴，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生怕被人看到那不完美的缺口。那份因舞蹈而生的自信，彷彿也隨著那顆乳牙一起暫時脫落了。
午休時分，三個女孩躲在教學樓後那棵老槐樹的濃蔭下。孫悅苦著小臉，緊緊閉著嘴巴。王然則捏著那顆剛從自己嘴裡掉下來的小小白牙，躍躍欲試。
“走，我們快去把它扔上房頂！”王然催促著，拉起不太情願的孫悅。林婉也跟在一旁，看著兩個朋友一個興致勃勃，一個愁眉苦臉，覺得這成長的煩惱既真實又有趣。
三個小女孩跑到一排低矮的雜物間前，王然瞄準屋頂，用力將手裡的牙齒向上拋去。小牙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落在瓦片上，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輪到你了，孫悅！”王然拍拍手。
孫悅磨磨蹭蹭地拿出用手帕包著的小牙，猶猶豫豫，就是不敢扔。
“快點嘛，扔上去新牙就長出來了！”王然在一旁鼓勁。
林婉也輕聲安慰：“沒關係孫悅，很快就能長好的，大家都這樣。”
在兩人的鼓勵下，孫悅終於鼓起勇氣，學著王然的樣子，將牙齒扔了上去。成功之後，她似乎也鬆了口氣，緊繃的小臉緩和了些。
解決了“人生大事”，三個女孩心情放鬆，又開始像三隻快樂的小麻雀，在樹蔭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新牙長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正當她們說得熱鬧時，一個身影擋住了側面的陽光。一個看起來足有五年級模樣的高個子男生，雙手插在褲兜裡，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地走到她們面前。他比她們高出快兩個頭，帶著這個年紀男孩特有的、試圖彰顯力量的莽撞。
“喂！你們幾個，吵死了！能不能安靜點？”他低聲地說，試圖用身高和年齡震懾住這幾個低年級的小豆丁。
王然和孫悅果然被嚇住了。王然下意識地往林婉身邊靠了靠，閉上了嘴；孫悅更是立刻恢復了那副抿緊嘴唇、不敢出聲的模樣，眼神里透出一絲緊張。高年級男生對於她們而言，是校園裡需要小心避開的、不好惹的存在。
然而，林婉卻毫無懼色。她抬起頭，平靜地迎上那個男生故作兇狠的目光。
在王然和孫悅驚愕的目光中，向前邁了一小步，清晰而大聲地說道：“這裡本來就是休息的地方，你覺得吵可以自己離開！”
她的聲音不算尖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和理直氣壯。那男生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最乖巧漂亮的小不點敢這麼頂撞他，一時間愣住了，張了張嘴，竟沒想出該怎麼反駁。
林婉不再看他，一手拉住還有些發愣的王然，一手牽起眼神里已然帶上崇拜的孫悅，乾脆利落地轉身，從那個僵在原地的男生身邊走了過去，只留下一個挺得筆直的小小背影。
走出幾步遠，王然才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又充滿敬佩地說：“婉婉，你也太厲害了吧！那麼大的男生你都敢說！”
孫悅也小聲附和：“嗯……我都不敢說話。”
林婉笑了笑，語氣輕鬆：“沒什麼好怕的，他又不能把我們怎麼樣。我們又沒有做錯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