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林子一天比一天密,樹冠連成一片把天遮了大半,林間陰暗潮溼,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卓全峰帶著兩隻獵王進了老林深處,白尾虎子黑豹黃虎四隻狗散在四周,獵王飛在高處,小獵王飛在低一些的空中,兩隻灰白色的鷹在林間交錯盤旋著。老獵王啾嗚了一聲給小獵王指點方向,小獵王啾啾應和著往東邊飛了一段。
走了一個多時辰,白尾忽然停住不動了,尾巴僵直,耳朵抿著。虎子也停了,趴下來貼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黑豹黃虎學著老狗的樣子也趴下來,黑豹的尾巴根都夾緊了。卓全峰蹲下來順著白尾的目光往前看,前方的灌木叢後面有一叢密密的榛柴棵子,枝條在微微晃動,不是風吹的。榛柴棵子裡有東西,灰褐色的脊背露了一截又縮回去。狍子。他在心裡估了一下,百來斤的樣子,側著身子躲在樹叢後面,應該是聽見了動靜但還沒決定跑不跑。
他蹲下來朝天上打了個手勢。老獵王會意了,從高空一個俯衝紮下來,灰白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擦著榛柴棵子的尖飛過去。狍子受驚從樹叢後面躥了出來,四蹄刨地就要跑。小獵王緊跟著老獵王俯衝下來,在老獵王驚起狍子的瞬間它從另一個角度切入,爪子探出去抓在狍子的眼睛上。狍子慘叫一聲方向偏了,白尾虎子從兩側撲上去咬住狍子的後腿,黑豹黃虎從後面封住了退路。狍子被四條狗兩隻鷹纏住動彈不得,卓全峰從側面端槍瞄準了狍子的脖子,砰一槍放倒。
狍子倒了之後老獵王落在旁邊的樹枝上抖了抖翅膀,小獵王站在狍子背上啾啾叫著,白尾蹲在一旁喘氣。卓全峰走過去摸了摸狍子的皮毛,春夏之交的毛薄了些但肉嫩。“這一百多斤,夠吃好幾頓了。”他把狍子捆了扛上肩,又帶著狗群和鷹群在附近轉了一圈。五隻鷹在林子上空盤旋搜尋著,小獵王飛在最前面,老獵王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一前一後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
回家的路上出了件事。他們經過一片密密的灌木叢時,小獵王忽然從天上撲下來,爪子抓向灌木叢裡的什麼東西,灌木叢裡的東西猛地一掙,小獵王被甩了一個趔趄。灌木叢裡呼啦一下竄出來一隻灰黃色的獾子,肥墩墩的身子笨拙地往草叢裡鑽。小獵王重新飛起來追了上去,老獵王也俯衝下來幫忙,兩隻鷹一前一後地纏著獾子。白尾虎子也追了上去,黑豹黃虎跟在後面。卓全峰放下狍子跑過去看,獾子被兩隻鷹和四條狗圍在中間,左衝右突衝不出去。他沒開槍,蹲在旁邊看著小獵王一次次俯衝抓獾子的後背和屁股。獾子被折騰了好一陣終於累趴下了,趴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喘氣不動了。小獵王落在它背上啾啾叫著,爪子扣著獾子的皮不松。
卓全峰走過去把獾子提起來掂了掂,二十多斤,圓滾滾的灰黃色毛皮光滑油亮。“好傢伙,今天收穫大。”他把獾子也捆了掛在揹簍邊上,狍子扛上肩,白尾虎子黑豹黃虎跟著往家走。兩隻獵鷹飛在天上,一前一後地跟著。到了屯口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
回到家閨女們看見他肩上的狍子和揹簍邊上的獾子,五丫六丫喊著跑過來,“爹你又打了兩個!”三丫抱著黑豹蹲在臺階上看,“狍子好大!”四丫已經跑回屋拿畫本了。七丫福丫在娘懷裡伸手指著喊。卓全峰把狍子和獾子放在院子裡,胡玲玲出來看了看,“狍子肉燉著吃,獾子煉油留著,肉也燉了。”她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晚上灶房裡燉了一鍋狍子肉和一鍋獾子肉,滿院子都是濃烈的肉香。炕桌上閨女們圍坐一圈,五丫六丫搶著夾肉,三丫把肉撕碎了喂黑豹黃虎,四丫一邊吃一邊在畫本上畫今天的雙鷹合獵。七丫福丫在娘懷裡被喂著肉碎,嚼得滿嘴油光。卓全峰端著一碗狍子肉蹲在灶臺邊慢慢吃著,老獵王蹲在屋頂上,小獵王蹲在他旁邊的柵欄上。兩隻灰白色的鷹在暮色裡一高一低,像兩尊銀色的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