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山裡除了獵物，還有別的好東西。卓全峰這天沒帶槍，只背了個空揹簍，帶著三丫四丫五丫六丫進了山。三丫抱著黑豹走在前頭，四丫揹著畫本跟在後頭，五丫六丫跑在最前面，倆人的腳步踩得草葉子噼啪響。白尾虎子跟著，黑豹黃虎跟在五丫六丫腳邊，五隻鷹蹲在護臂上曬太陽。海東青小獵王昨晚上吃多了，蹲在護臂上懶洋洋地耷拉著眼皮。
“爹，咱們今天採啥？”五丫回頭喊。“採野果，夏天頭一茬熟了。”進了老林子邊上的那片山坡，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灌木叢和低矮的樹叢上。卓全峰在一棵歪脖子老山丁子樹前面停住了，樹不高但枝幹虯結，枝條上掛滿了一串串小果子，紅彤彤的像一顆顆小瑪瑙，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山丁子，熟了，酸酸甜甜的。”
五丫六丫已經伸手去夠最低的枝條了，五丫摘了一顆塞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睛，“好酸！”六丫也跟著摘了一顆嚐了嚐，“酸死了！”但兩人嚼著嚼著又伸手去摘第二顆了。三丫把黑豹放在地上，自己也踮著腳去夠高處的，黑豹蹲在她腳邊仰頭看著那串串紅果子，尾巴一搖一搖的。四丫挑了一顆最紅的摘下來放進嘴裡嚼了嚼，“有點酸，但好吃。”卓全峰站在樹下伸手把高處的枝條拽下來，“摘熟的，紅的透的甜，青的別摘。”五丫六丫一人拽著一根低枝輪流摘，摘下來塞進嘴裡嚼著，滿嘴都是紅汁水。白尾蹲在旁邊聞了聞掉在地上的山丁子，打了個噴嚏。
採完了山丁子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片腐殖土肥厚的柞樹底下，卓全峰蹲下來撥開枯葉和草莖，露出來一叢矮矮的植物，葉子寬大，中間藏著幾顆紫黑色的漿果，圓溜溜的，表面蒙著一層白霜。“托盤，熟透了，比山丁子甜。”五丫六丫蹲下去爭先恐後地摘，五丫摘了一顆塞進嘴裡，眼睛一亮，“甜！”六丫也塞了一顆，含含糊糊地說“比山丁子好吃”。三丫抱著黑豹蹲在旁邊，自己摘了一顆放進黑豹嘴邊，黑豹舔了舔又縮回去，三丫說“你嚐嚐啊”，黑豹又舔了舔，然後鼓起勇氣把那顆小漿果吞進去了，嚼了兩下居然搖起尾巴來。四丫摘了幾顆放在手心裡端詳，“好紫，像珍珠。”卓全峰摘了一大把托盤放進揹簍裡，紫黑色的果實在揹簍底部堆了淺淺的一層，香味撲鼻。
又走了一陣，在一片向陽的草坡上，卓全峰在一片矮灌木叢前面停住了。灌木叢不高，枝條上掛著一串串藤蔓，藤蔓上結著一顆顆綠色的小瓜，比拳頭小些，表皮上有淺淺的紋路。“軟棗子，還沒完全熟，先摘一些回去放著。”五丫伸手去夠，藤蔓在指尖上彈開了，她沒夠著。六丫跳起來夠，夠了個空。三丫把黑豹放下騰出手來，踮著腳夠了一顆，“爹我摘到了！”卓全峰走過去把高處的藤蔓拉下來，“摘硬的綠的，回去捂幾天就軟了，軟了才甜。”五丫六丫蹲在灌木叢底下摘低處的軟棗子，摘了一顆又一顆，揹簍裡綠生生的堆了一層。
太陽昇高了，林子裡的光越來越亮，也越來越熱。卓全峰帶著閨女們在一片樹蔭底下歇著，把揹簍裡的山丁子和托盤倒出來洗了洗，在石板上堆了一小堆紅紫相間的野果。五個閨女圍在石板邊，你一顆我一顆地吃著。三丫把洗好的托盤一顆顆遞到黑豹嘴邊，黑豹這回不猶豫了，一顆接一顆地嚼著，尾巴搖得飛快。五丫六丫比賽看誰吃得快，五丫嘴裡塞了四五顆還不忘伸手去夠，六丫毫不示弱地也抓了一把往嘴裡塞。四丫把一顆山丁子和一顆托盤並排放在畫紙上，拿筆描著它們的大小和顏色。卓全峰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點了根菸，看著閨女們圍著石板吃野果的樣子，山風吹過來帶著草葉和野果的甜香，樹蔭底下涼絲絲的。
五丫吃了一嘴紅汁水，用手背一抹擦了一道紅印子。六丫指著她的臉笑，“你成花貓了！”五丫反手去擦六丫的臉，把紅汁水抹了她一臉，“你也花貓！”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的花貓臉笑成一團。三丫抱著黑豹在樹蔭底下坐著，黑豹吃了不少托盤之後趴在她腿上眯著眼打盹。四丫畫完了野果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又低頭在畫紙上加了一片樹影和幾道漏下來的陽光。卓全峰抽完煙把菸頭在地上捻滅了，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歇夠了，再往前走一段看看。”
採夠了野果下山回家。五丫六丫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揹簍裡的山丁子托盤軟棗子隨著步子顛著，紅紫綠的顏色混在一起看著喜慶。三丫抱著黑豹走在中間，黑豹打了個小飽嗝，圓滾滾的肚子在她懷裡一鼓一鼓的。四丫走在爹旁邊，手裡攥著一顆最紅的山丁子沒捨得吃，說要留著回去畫。卓全峰走在最後頭，揹簍裡沉甸甸地壓著，白尾虎子跟在兩側，黑豹黃虎跑前跑後。五隻鷹在頭頂上跟著，小獵王啾啾叫了兩聲，像是在催大家走快點。
回到家，胡玲玲看見揹簍裡的野果，“採了不少！”“夏天的頭一茬，紅的多。”胡玲玲把野果分出來，山丁子和托盤裝進盆裡洗了擺在炕桌上，軟棗子用草紙包了放在陰涼處捂著。閨女們圍在炕桌邊又吃起來，五丫六丫的嘴就沒停過。七丫福丫被娘抱著也各分了幾顆，七丫咬了一口山丁子酸得皺起了小臉，福丫看見她皺臉也皺著臉不敢吃了，兩個小丫頭瞪著那幾顆紅果子一臉警惕的樣子把全家人都逗笑了。卓全峰靠在炕頭被垛上，端著碗喝了口水，看著滿炕的閨女和滿桌的野果，窗外陽光正好，樹上的知了開始叫了，夏天的日子還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