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終於被拖近船尾,裡面的魚獲遠不如前幾次豐厚,甚至有些稀稀拉拉。但此刻沒人關心這個!網一上甲板,王海峰的夥計根本來不及仔細分揀,用最快速度將網具胡亂捆紮固定,防止在顛簸中滑落海中。
“開船!全速!往回開!”王海峰雙眼赤紅,將油門推到底。柴油機發出近乎嘶吼的轟鳴,“海豐號”船頭猛地一沉,然後破開開始變得不馴服的海浪,朝著來路,也是朝著陸地的方向,瘋狂逃竄。
但,已經有些晚了。
那片鉛灰色的雲牆,移動速度遠超預期!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它已經遮蔽了小半個天空,陽光被徹底吞噬,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如同提前進入了黃昏。原本死寂的海面,開始有了風,不是微風,而是打著旋兒、帶著尖嘯的陣風,抽打在臉上生疼。
海浪不再是長湧,開始變得陡峭、混亂,白色的浪頭開始出現。“海豐號”不再平穩,開始劇烈地顛簸起伏,一會兒被推上浪尖,一會兒又跌入波谷,船舷兩側激起的海浪越來越高,不時有海水“譁”地衝上甲板。
“抓緊!都抓緊固定物!蹲低身子!”王海峰一邊拼命把著舵輪,對抗著越來越難以控制的方向,一邊嘶聲大喊。
栓子臉色發白,死死抱住一根桅杆底座,胃裡翻江倒海,這次是真的暈船了,但恐懼壓過了不適。孫福貴和周建軍也是東倒西歪,勉強抓住船舷邊的纜樁,饒是他們山林裡練就的穩當下盤,在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也顯得笨拙無力。
張學峰半蹲在駕駛艙門口,一手死死扣住門框,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越來越模糊的海面和後方那堵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烏雲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這風浪起來的速度太快了!按照這個趨勢,他們很可能無法在風暴完全展開前安全返回港口。
“王老大!離最近的避風港還有多遠?”他大聲問道,聲音在風浪嘶吼中幾乎聽不清。
“按現在速度……全速……至少還得一個半時辰!”王海峰的聲音帶著絕望,“可這風……你看這風!它是在追著我們刮!我們是在頂風跑!速度上不去!”
果然,風力在持續增強,方向似乎正是從他們返航的方向壓過來。頂風航行,阻力巨大,船速根本提不起來,甚至還在被風浪推著向後倒退。豆大的雨點開始噼裡啪啦地砸下來,很快就連成了雨幕,能見度急劇下降,四周一片灰濛濛,只能看到近處翻騰咆哮的墨黑色海水。
“海豐號”像一片可憐的樹葉,在越來越高的浪峰和深谷間瘋狂拋擲。每一次從浪尖跌落,船體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冰冷的鹹澀海水不斷從各個方向灌進來,甲板上很快積了水。
“不行!這樣頂風跑不到港口!船會散架的!”王海峰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嘶吼著,“得找地方避一避!不能硬抗了!”
“附近有能避風的地方嗎?海島?灣岬?”張學峰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有!東北方向大概……大概二十里,有個無名小島,島子西邊有個小灣子,背風!以前遇急去過一次!可是……”王海峰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現在這能見度……這風浪……我怕找不準!而且那灣子入口有暗礁,平時都小心著走,現在……”
“指方向!咱們去那裡!”張學峰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回港已無可能,硬抗死路一條,只有險中求存!“富貴,建軍!你們盯著左右舷,幫忙瞭望!栓子,你待著別動!其他人,固定好自己,相信王老大!”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這種絕境中,如同定海神針,讓慌亂的人們勉強找到了一絲主心骨。
王海峰也知道這是唯一生機,一咬牙,猛地轉動沉重的舵輪,“海豐號”在狂風巨浪中艱難地劃出一道弧線,改變航向,朝著未知的、可能存在的避風小島衝去。
然而,風浪更急了。一個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浪頭從側面狠狠拍在船身上,“轟隆”一聲巨響,船體劇烈傾斜,幾乎側翻!所有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好幾個隊員驚叫著滑向船舷!
“抓緊!”張學峰目眥欲裂。
千鈞一髮之際,孫福貴和周建軍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拉住身邊滑倒的同伴,用身體將他們抵在相對安全的艙壁處。
船體在令人心悸的傾斜中,艱難地慢慢回正,但船艙已經進了不少水。更糟糕的是,柴油機的轟鳴聲陡然變得雜亂,隨後竟“突突”幾聲,熄火了!
動力喪失!在如此狂暴的風浪中,失去動力的船隻,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只能任憑擺佈,結局幾乎是註定的!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巧遇颱風,預警決策。
張學峰憑藉敏銳的觀察和直覺,提前察覺了危險,並做出了返航的正確決策。然而,大自然的力量遠超人力算計,風暴來臨的速度和強度都超出了最壞的預期。一次原本尋常的出海體驗,驟然演變成生死攸關的絕境。預警的決策未能避免危機的降臨,卻為接下來的殊死搏鬥,爭取了最關鍵的準備時間和心理緩衝。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他們能否在失去動力的情況下,找到那個救命的避風小島?大海,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