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帶著這些混雜著失望(植物食物難覓)和希望(發現動物痕跡)的訊息回到巖廈時,王海峰那一組也從海邊回來了,收穫同樣喜憂參半。
他們撿到了一些被海浪衝上來的、還算完整的海螺和貝類,甚至用簡陋的網兜撈到幾條困在潮水坑裡的小魚。數量不多,但總歸是能吃的蛋白質。他們還嘗試挖掘礁石上的牡蠣,但工具不順手,收穫寥寥。
“海邊的東西,靠潮水,不穩定,量也少。”王海峰總結道,“當零嘴還行,指望它吃飽,難。”
將兩邊的情況彙總,現狀清晰而嚴峻:植物性食物難以安全獲取;海邊撿拾量少不穩定;島上確有動物活動,但狩獵需要體力、工具和運氣,而且存在風險。
夜幕,再次降臨。
巖廈下的篝火被添得更旺,既是取暖和煮食(他們用鐵皮桶煮了一鍋極其稀薄、只有少量海螺肉和貝類的“海鮮湯”,每人分到小半碗湯和一點肉渣),也是為了驅散黑暗和未知帶來的恐懼。
昨天夜裡,只有海浪聲和風聲。但今夜,當篝火的光芒在巖壁上投下搖曳的巨大影子,當人們因為疲憊和飢餓而昏昏欲睡時,一些異樣的聲響,開始從巖廈外的黑暗叢林邊緣傳來。
起初是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像是風吹落葉,又像是有什麼小動物在草叢中穿行。但今晚的風並不大。
緊接著,是一兩聲低沉短促的、類似咳嗽或低吼的聲音,從不同的方向隱約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野性的、充滿試探意味的質感。
守夜的是孫福貴和周建軍,兩人立刻警覺起來,握緊了放在手邊的木矛和削尖的粗樹枝。
“有東西。”孫福貴壓低聲音,對靠坐在巖壁下閉目養神的張學峰說道。
張學峰立刻睜開眼睛,眼中沒有絲毫睡意。他側耳傾聽。那低吼聲又響了一次,這次似乎離得更近了一些,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是野獸,被火光和……可能是我們煮東西的氣味引過來了。”張學峰冷靜地判斷。他早已料到,在這荒島上生火、聚集人類氣味,必然會引來原住民的窺伺。
“數量好像不少。”周建軍甕聲甕氣地說,能聽出一絲緊張。若是在山林裡,手持獵槍,他誰也不怵。但現在,他們只有簡陋的木矛和幾把獵刀,體力還嚴重透支。
“別慌。野獸怕火,這是天性。”張學峰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燃燒著的粗大樹枝,當做火把。“富貴,建軍,把火燒旺點!再添些柴,要那種燒起來有爆響、火星多的乾柴!”
他又對驚醒過來的其他人說:“大家都醒醒,靠攏一點,待在火光最亮的地方。栓子,把你做的那個投石索準備好(栓子用樹皮纖維和石子做的簡易武器)。王老大,你們把能找到的石頭都集中到身邊。”
在他的指揮下,原本有些慌亂的人們迅速鎮定下來,按照指令行動。篝火被添入大量乾燥的灌木枝和帶有油脂的松明(白天特意收集的),火焰猛地躥高,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火星四濺,將巖廈周圍照得一片通明。
張學峰舉著火把,走到巖廈邊緣,火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出去。他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黑暗的叢林。
火光所及之處,隱約可見幾對綠瑩瑩的、如同鬼火般的光點,在灌木叢後閃爍,時隱時現。那低吼聲變成了壓抑的、充滿威脅意味的“嗚嗚”聲,似乎對突然變亮的火光有些忌憚,但又捨不得離開。
“是野狗?還是鬣狗?或者……狼?”王海峰湊過來,看著那些綠眼睛,聲音發緊。海島上出現狼的可能性不大,但某種野狗或大型貓科動物是完全可能的。
“不管是什麼,它們現在只是在試探。”張學峰將火把在空中用力揮舞了幾下,帶起呼嘯的風聲和更明亮的火焰,“讓它們知道,我們不好惹,有火,有武器。”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黑暗中傳來一陣雜亂的、爪子抓撓地面和灌木的聲音,那些綠眼睛向後移動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飢餓和好奇心,讓這些島上的掠食者不願輕易放棄。
雙方就這樣隔著火光與黑暗,無聲地對峙著。野獸在窺伺,人們在堅守。
這一夜,無人能夠安眠。除了傷員和實在撐不住的人輪流小憩,其他人都強打精神,圍坐在熊熊燃燒的篝火旁,手中緊握著簡陋的武器,眼睛死死盯著火光外的黑暗。每一次草叢的異動,每一聲遠處的低吼,都讓他們的神經繃緊。
張學峰、孫福貴、周建軍和王海峰等有經驗的人,則輪流在篝火旁值守,不斷新增柴火,保持火焰旺盛,並不時弄出一些大的聲響,或者將燃燒的樹枝投擲向綠眼睛閃爍的方向,驅趕那些越來越大膽的窺伺者。
島獸窺伺,夜守篝火。
淡水的獲得帶來了生的希望,但食物的匱乏引來了新的威脅。荒島的原住民——飢餓的野獸,開始將這群不速之客視為潛在的獵物或競爭者。第一個對峙的夜晚,在緊張與恐懼中度過。火光暫時保護了他們,但也暴露了他們的存在和虛弱。狩獵者與被狩獵者的角色,在這座孤島上變得模糊而危險。尋找穩定食物來源的迫切性,以及建立更有效防禦的必要性,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天一亮,他們將面臨更加嚴峻的生存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