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沙發另一頭，聶浣坐在那兒的姿勢和剛才幾乎沒有變化，背挺直，腿併攏，手裡那杯熱水已經喝了一半，杯壁上的水汽凝成一層薄薄的水膜。
他臉上掛著聶浣式的微笑，溫和的，妥帖的，嘴角的弧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尖端。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
謝時岸嘴角的弧度瞬間收了回去。
他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從剛才親完閔憶春後那種柔軟的饜足，變成了一種冷淡的、甚至是帶著防備的不悅。
他的眉頭皺起來，眉心擠出兩道淺淺的豎紋，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你來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也沒變，但語調裡的溫度比剛才低了不止十度。
像一盆剛還燒得滾燙的水被人從爐子上端下來，就那麼擱在冷空氣裡，熱氣肉眼可見地消散下去。
聶浣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點被精心保持的從容，彷彿謝時岸那副拒人千里的態度根本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平常都是我照顧你的。”他溫聲說，目光落在謝時岸臉上，又移到他身後沙發裡那團蜷著的人影上，很快地掃了一眼又收回來，“你在外面住，我總有些不放心。我媽說要來給憶春做飯，我想著我也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謝時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聶浣和沙發之間，身形有意無意地把後面那團蜷著的人影擋了個嚴實。
“張嫂在就行了。”他說，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公司今天沒事？跑這兒來幹什麼。”
聶浣嘴角的笑容紋絲不動：“我今天調休。再說，你這邊——”
“我這邊沒什麼需要你幫忙的。”謝時岸打斷了他，語速微微加快了一點，像是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你回去吧，有事我打你電話。”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張嫂在廚房裡的鍋鏟聲叮叮噹噹地傳過來，混著油鍋呲啦的響動和濃郁的蔥姜香氣。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色光帶。
沙發裡的閔憶春忽然動了動。
他剛才一直安靜地窩在那兒，腦袋靠著靠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安靜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但此刻他把臉微微轉向客廳的方向，白色的蕾絲眼罩下面，嘴唇輕輕彎了一下。
“時岸，”他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尾音微微上揚，“有客人嗎？”
謝時岸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閔憶春的姿態很放鬆，甚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嬌氣，像一隻在自己的領地裡伸展四肢的貓科動物。
他的手從腹部移開，指尖在沙發面上無意識地劃了幾個圈，然後收回來搭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又隨意。
“他連客人都算不上。”謝時岸的聲音冷冰冰的，但對著閔憶春的方向的時候，語調不知怎麼地還是比剛才回聶浣的時候軟了一絲，“你別管他，我把電視給你開啟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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