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靠他自己了。” 參謀長望著地圖上燕山山脈的輪廓,喃喃自語,“希望這小子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按牌理出牌……”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想盡一切辦法,聯絡上他們。”司令員沉吟了一會兒,“調動我們的情報系統,一定要聯絡上他們—— 讓他放開手腳,採取一切行動,只要能夠突圍出來,就是勝利。”
政委補充道:“對他的任命,現在就以軍區的名義發出去。”
“好。”參謀長點了點頭,“我馬上去落實。只是這份任命,很難在短期之內送到他的手上。”
司令員道:“就算任命不能送到他的手上。組織上,也要給他和獨立大隊一個身份和名義。”
……
殘月如鉤,冷風捲著硝煙掠過荒草。
老馬翻身下馬,靴底的馬刺落在地面上,金屬脆響在一片寂靜的夜色中特別響亮。
兩百多雙眼睛在夜色中發亮,凝聚在老馬的身上。
老馬看著腕上的手錶,已是到了凌晨三點鐘,再過三個小時,就要天亮了。
一旦天亮,隊伍將會直接暴露在無遮無擋的大平原上,成為鬼子的獵物。
老馬看著身後長長的隊伍,知道到了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鬼子這次掃蕩,是鐵了心要把冀中碾成齏粉。” 老馬扯開領口的風紀扣,露出脖頸處新結的血痂,“平漢、津浦鐵路增兵五萬,滹沱河沿岸架起鐵絲網,連河水也被鬼子提前蓄了起來,四面八方都是鬼子的據點和封鎖線。我們的主力部隊大多已經轉移了出去,沒有轉移出去的,也基本都被打散了。”
隊伍裡響起壓抑的抽氣聲。朱明秋握緊腰間剛繳獲的手槍,槍把上還沾著偽軍的血;王鐵成摩挲著缺了口的刺刀,刀身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遠處傳來零星的犬吠,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擺在面前兩條路。” 老馬一臉平靜地分析起當前的局勢,“第一條,向西突圍,翻太行山進晉察冀。可路上有十二道封鎖線,能活著出去的,不到一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南方,“第二條,殺回冀中!但每走一步,都可能踏進鬼門關。”
“打回去!和鬼子幹到底!” 趙一虎的吼聲撕開寂靜,偵察班的老兵齊刷刷摘下軍帽,露出纏著繃帶的額頭。新兵們雖有些緊張,卻也跟著握緊拳頭。月光落在他們斑駁的軍裝補丁上,宛如撒了一地的碎銀。
“我們不怕死!” 王鐵成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三道猙獰的傷疤,“只要能殺鬼子,就是死在地道里,我也閉眼!”
朱明秋舉起手中的駁殼槍:“革命的火種不會滅,冀中的天也塌不下來!”
夜風捲起漫天黃土,模糊了戰士們的面容。老馬環視眾人,喉結滾動嚥下千言萬語,最終只重重吐出一句:“好!咱們就殺他一個回馬槍,把戰旗重新插回滹沱河畔!!”
老馬的軍靴碾過碎石,在寂靜中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列隊的戰士,最終定格在王福貴黝黑的臉上:“王福貴,石東子,何順西,路衛山,出列!”
四名戰士應聲跨前,腰間的武器隨著動作輕晃。王福貴的掌心早已沁出汗珠,他知道,能被老馬親自點將,必定是九死一生的重任。
“這份情報很重要。” 老馬解下貼身藏著的油紙包,月光下,燙金的日文封皮泛著冷光,“你們必須要把它送到軍區司令部,送到呂司令員手上。”
油皮紙包中裝著老馬從鬼子那裡繳獲的密碼本和《肅正治安作戰綱要》和鬼子的作戰地圖,上面有老馬標註的敵軍兵力分佈圖,還有老馬親手寫下的關於冀中反掃蕩的一些建議。
“是。”王福貴沒有二話,對老馬道,“營長,你放心。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把情報送出去。”
“都給我活著回來!” 老馬的聲音罕見地發顫,他用力抱了抱王福貴,在對方耳邊低語,“我在滹沱河畔等你們!”
晨霧漸起時,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