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備好,陳晏清跳上車,連聲催促車伕朝著周向晴消失的方向追去。
馬車一路追出了城,來到了郊外土路附近。
陳晏清跳下馬車,藉著明亮的月光,看到不遠處,周向晴正用力拉扯著韁繩,而那匹平日裡頗為神駿的棗紅馬,此刻卻像是釘在了地上一般,任憑她如何呵斥,就是不肯再挪動半步,反而優哉遊哉地低下頭,大口啃食著路邊的青草,尾巴還悠閒地甩動著。
原來,這馬今日先是跟著周向晴溜達了小半天,又被牽著走了許久,晚上還沒好好休息,此刻是又累又餓,徹底“罷工”了,任憑周向晴急得滿頭大汗,它自巋然不動。
馬:我也是有脾氣的好嗎!咱可不做加班制牛馬!
周向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將韁繩狠狠一摔,抽出馬鞭,對著路旁茂密的草叢就是一通亂抽。
“啪!啪!啪!”鞭子劃破空氣,抽打在草葉上,發出清脆又帶著幾分洩憤意味的聲響。
她一邊抽,一邊帶著哭腔罵道:“瞞著我!什麼都瞞著我!現在又突然告訴我……告訴我不是孃的孩子……嗚嗚……還要我去京城……憑什麼啊!”
陳晏清快步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微微顫抖,心中滿是憐惜。
他輕聲喚道:“向晴……”
“你不要勸我!”周向晴頭也不回,聲音哽咽卻執拗,“我現在很生氣!非常生氣!他們合起夥來騙了我這麼多年!把我當傻子一樣!”
陳晏清走到她身邊,看著那被摧殘得七零八落的草叢,突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向晴,你去京城見了那位娘娘之後,難道就不認家裡這個從小把你養大,疼愛你的娘嗎?”
周向晴抽打草叢的動作頓住了,她猛地回過頭,臉上還掛著淚珠,語氣卻斬釘截鐵:“怎麼可能?!娘永遠是我娘!她對我那麼好,把我當眼珠子疼,我怎麼可能不認她?!”
“那不就成了。”陳晏清攤了攤手,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家裡這個娘,她還是最疼你的娘。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周向晴:“……”
她被陳晏清這清奇的邏輯一下子給繞懵了,眨巴著還帶著淚花的眼睛,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好像……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哦?
她心裡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莫名其妙地被澆熄了一大半。
見妻子似乎被說愣了,陳晏清心中暗笑,又故意嘆了口氣,用一種擔憂的語氣道:“我倒是覺得,你現在不該在這裡生悶氣。你跑出去後沒看見,丈母孃哭得都快暈過去了。我看她那樣子,大概也是擔心得不得了,就怕你這一去京城,見了親孃,就不要她這個養母了……”
“我怎麼可能不要娘?!”周向晴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比剛才自己生氣時還要著急,“娘怎麼會這麼想?!我這就回去跟她說清楚!”
她說著,也顧不上那匹“罷工”的馬了,把鞭子一扔,轉身就要朝著城裡的方向跑。
“哎,等等!”陳晏清連忙伸手攔住她,看著她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我的傻娘子,這黑燈瞎火的,城裡離這兒還有一段路呢,你跑回去得什麼時候?丈母孃還不得急死?”
他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馬車:“我們坐馬車回去,快得多。這馬就讓它在這兒歇著吃草吧,我讓小廝留下,把它帶回去。”
周向晴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城裡方向,用力點頭:“好,我們快坐馬車回去!”
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平氏淚流滿面的樣子,什麼身世秘密,什麼京城娘娘,都不及家裡這個親孃重要。
她拉著陳晏清,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鑽進了馬車,連聲催促車伕快走。
馬車軲轆轉動,朝著周家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