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負責灑掃的幫工也忍不住插嘴：“何止是肉啊！就連中午剩下的白米飯，喬師傅都不讓我們碰，說是要留著晚上他自己炒飯吃。咱們這些幹活出大力的，反倒天天啃粗糧窩頭。”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積壓已久的怨氣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阿福小聲嘟囔：“要是姑爺來掌勺就好了。姑爺手藝好，為人又大方，咱們肯定能吃得好，吃得飽！”
這話說出了眾人的心聲，後廚裡一時安靜下來。
錢嬸子聽了卻連連搖頭：“你可別做白日夢了！掌勺多累啊，煙熏火燎的，姑爺又不是吃飽撐著沒事幹。”
大家心想，是啊，姑爺何等身份，怎麼可能來受這份累？又不是大傻子！
各人紛紛嘆氣散開。
***
暮色四合，陳晏清帶著一身淡淡的油煙氣回到周家。
早已等在門口的平氏一見了他，便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心疼。
平氏忍不住又開始抱怨起自己的丈夫：“瞧瞧，這才去了幾天，人都累瘦了！我就說不能讓清哥兒去受那個罪，酒樓裡這麼忙，你非要說什麼歷練，清哥兒這老實孩子還不拼了命了……”
正坐在堂屋裡看賬本的周掌櫃聞言，抬起頭來，眉頭微蹙：“婦人之見！男人家總要出來見見世面，經歷些實務，方能知曉人情冷暖，懂得經營不易。現在吃點苦，是為了以後更有出息。晏清女婿是明白人，你莫要慣著他。”
陳晏清趕緊上前幾步，對著二老恭敬道：“岳母，您真的多慮了。酒樓裡的活計並不繁重，岳父安排得極好。其他人對我也都和氣，這幾天下來我能學到不少東西。”
他語氣誠懇，極力淡化工作的辛苦，轉而表達感激之情，“小婿多謝岳父岳母關心，讓二老掛心了。”
周掌櫃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放下賬本，示意陳晏清坐下，隨口問道：“在酒樓這幾日還適應嗎？底下那些人，可還好處？你覺得喬大廚此人如何？”
陳晏清心中微凜，知道這是岳父在考察他的觀人和處事。
他略一沉吟，斟詞酌句地回答：“回岳父，喬大廚手藝確是極高，酒樓的招牌菜離不開他。”
他刻意避開了對喬大廚為人脾性的直接評價，只強調了其不可或缺的技術。
周掌櫃在商海沉浮多年，立刻聽出了這委婉言辭背後的畫外音。
他無奈笑了笑，直接點破：“手藝是高，脾氣也不小吧？唉，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咱們這醉仙樓，如今在縣城裡能立住腳，大半靠的就是他這手從江南帶來的廚藝。他是這兒的頂樑柱，輕易動不得。”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若是他撂了挑子，跑到對面‘如意館’去，那咱們醉仙樓的招牌，可就要砸了一半嘍。”
說到這裡，周掌櫃的眉頭也微微皺起，顯露出幾分煩惱：“只是這喬大廚，近些年胃口是越來越大了。工錢年年都要漲，時不時還要些額外的好處。再這樣下去，我這酒樓賺的仨瓜倆棗，怕是都快養不起這尊大佛了。”
他嘆了口氣，“前兩年我也曾託人去江南一帶物色過其他師傅，想著或許能換掉喬大廚。可人家一聽是咱們這北方小縣城，要麼嫌偏遠不願來，要麼開口要價更高。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