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廚心裡藏著一個秘密。
他根本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杭州菜傳人。
他老家在關外黑土地,祖上三代都是做東北燉菜的,大鍋大勺,講究的是個實惠、熱乎、味兒足。
年輕那會兒,他心氣高,聽說江南菜精緻風雅,能賣上大價錢,便揣著家裡攢下的幾個錢和滿腔熱血,一路南下到了杭州,想學個真本事,衣錦還鄉。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擊。杭州菜博大精深,太複雜了!
他在杭州顛勺打雜了好幾年,都還沒搞清楚杭州菜到底是啥菜!
可喬大廚是個大聰明,他靈機一動:杭州菜我學不會,可我會東北菜啊!稍稍往江南菜的形制上靠靠,改良一下,把“西湖醋魚”改成“松鼠醋魚”不就成了嘛!
機緣巧合,他遇到了來此地開拓生意的周掌櫃。周掌櫃正愁自家酒樓沒個能撐場面的招牌廚師。
於是,他搖身一變,成了“曾在江南名樓學藝多年、精通南方菜系”的喬師傅。
他做的“西湖醋魚”帶著點鐵鍋燉魚的醬香,“龍井蝦仁”的蝦仁個頭大得像是渤海灣的,“櫻桃肉”更是直接用紅燒肉的方法加重糖色,吃起來更像是甜口的東北壇肉。
周掌櫃一聽喬滿倉自報的“江南學藝”經歷,再嚐了他那似是而非卻頗有噱頭的幾道菜……
周掌櫃口味重,居然覺得還真挺好吃!
南方菜味道太淡,他並不是太喜歡。
倒是這位喬大廚,就正好合適帶回去!
周掌櫃便高薪將喬大廚聘了回來。
來到這北方小縣城,喬大廚這套“改良江南菜”果然成了獨一份。
本地人沒幾個真正嘗過地道江南味,只覺得他做的菜樣式好看,名字風雅,味道也濃淡適口。
他的工錢因此水漲船高,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
但喬大廚心裡始終懸著,他怕被人拆穿,尤其是怕遇到真正懂行的人。
為了保住這份高薪和麵子,他刻意把自己脾氣養得越來越大,動輒對幫廚夥計吹鬍子瞪眼,稍有不順就說“這菜我做不了,你們另請高明”,擺足了“有本事的大師傅都難伺候”的架子。
這一招果然有效,時間久了,大家只知道喬師傅手藝高、脾氣暴,不敢輕易質疑,更不敢多打聽他的過往。
他就這樣,靠著虛張聲勢和不錯的改良手藝,在醉仙樓穩穩當當做著他的大腕,甚至自詡為“縣城烹飪第一人”,享受著周掌櫃的厚待。
可今天,他偷偷嚐到陳晏清做的那顆櫻桃肉時,所有的偽裝、自得和僥倖心理,都在那極致正宗的複合酸甜味衝擊下,土崩瓦解。
那味道……那分明是帶著蘇州風味、或者說更為精純的江南菜系核心調味技法的味道!
絕不是他這種半吊子靠加重糖醋能模仿出來的!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味”的理解和掌控。
姑爺他才是真正得了江南菜精髓的高手!
自己這個冒牌貨,在人家面前,簡直就像大蠢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