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長公主招女軍,我瞞著家裡報了名。來了這兒,苦是真苦,累是真累,可我心裡痛快!不用聽那些閒言碎語,不用裝模作樣,憑本事吃飯,憑力氣掙前程!雖然還沒真正上過戰場,可我覺得,在這兒,我才像個人,像個能挺直腰板的人!”
她的聲音激動起來,又帶著濃濃的不甘:“可現在,我沒機會了。”
她看向周向晴,看向趙紅英,看向帳篷裡每一個還能留在這裡的姐妹,“你們不一樣,你們還有機會!好好練!好好幹!給咱們女人爭口氣!讓那些覺得女人就只能圍著灶臺轉、只能相夫教子的人看看,女人也能扛刀槍,也能保家衛國!”
孫雁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向晴的心口上,砸得她一陣心虛,又一陣滾燙的觸動。
孫雁收拾包袱走了,眾人湊了些零嘴為她送行。
那一夜,周向晴徹底失眠了。孫雁的話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給女人爭口氣……”
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渴望離家出走,為什麼對“行俠仗義”、“女將軍”抱有那樣熱烈的幻想。
真的僅僅是因為喜歡舞刀弄棒嗎?
不全是。
是因為在縣城裡,無論她做什麼——爬樹掏鳥窩、跟著女師傅學拳腳、甚至只是大聲說話笑得開朗些——總會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和議論。
“周家小姐怎麼這般野?”
“半點閨秀樣子都沒有,將來怎麼找婆家?”
“女兒家,還是要貞靜嫻雅才好。”
……
那些話語,那些眼神,讓她覺得憋悶,覺得不自在。
她反抗的方式,就是變本加厲地“不像個大家閨秀”,你們越說我野,我越要野給你們看!
你們覺得女人該怎麼活,我偏不!
參軍,來到這個全然不同的環境,某種程度上,是她對這種無形束縛最激烈的一次反抗。
她渴望在這裡找到一種不受那些世俗眼光評判的、憑自身能力贏得認可的生活。
可這段時間,尤其是初次殺人後的恐懼,讓她差點忘了初衷,只想縮回那個安全舒適的殼裡去。
孫雁的離開和那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她。
是的,這裡苦,這裡累,這裡危險。
可這裡,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給了她一個獨立的起點。
評判她的,是訓練成績,是戰場表現,是紀律遵守,而不是她是否“像個閨秀”。
如果因為害怕辛苦、害怕危險就退縮,她反抗了半天,最終向困難和內心的懦弱屈服,她絕對看不起自己!
“爭口氣……”周向晴在黑暗中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口氣,不僅要向那些看輕女子的人爭,更要向自己內心那份潛藏的怯懦和動搖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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