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青河鎮，田埂上的野草剛冒出頭，帶著溼漉漉的潮氣。沈清晏站在自家作坊後的土坡上，望著遠處連片的旱地，眉頭微蹙。上一章裡，清晏坊的醬料、糕點藉著靖安侯府的渠道一炮而紅，京城訂單如雪片般飛來，僅三月便積壓了上千壇醬料、三千餘份糕點的訂單，可本地農戶種植的山楂、板栗、黑豆等原料，即便盡數收購，也只夠支撐半個月的生產。好在她當機立斷，提出“聯農擴種”的法子——由作坊提供良種、技術和保底收購價，農戶分戶種植指定食材，待豐收後統一回收，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此刻，土坡下的曬穀場上已聚集了二三十戶農戶，男女老少都有，手裡攥著鋤頭、鐮刀，臉上滿是忐忑。青河鎮的農戶世代種玉米、小麥，雖也有人種些山楂、豆子，但都是小打小鬧，從未大規模種植過專供作坊的“商品作物”。
“沈娘子，你說的保底收購價，真能比市價高兩成？”說話的是村西頭的張老漢，他手裡捏著沈清晏昨日送來的告示，指腹摩挲著“保價收購”四個字，語氣裡滿是不確定，“萬一到時候你作坊不收了，我們這些莊稼人可就虧大了。”
“張大叔，這話我可不敢亂說。”沈清晏轉身走下土坡，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走到人群中央，“今日我把話說透，咱們先簽契約，官府備案，白紙黑字寫清楚：山楂保底價每斤十五文，板栗每斤二十文，黑豆每斤十二文，若是秋收時市價漲了，咱們就按市價算；若是市價跌了，我作坊照樣按保底價收，絕不壓價、不拒收。”
她掀開竹籃蓋子，裡面裝著三種種子：顆粒飽滿的紅皮山楂籽、圓潤光滑的板栗種、油亮發黑的黑豆種。“這是我託蘇小姐從京城太僕寺下轄的農圃院買來的良種，山楂籽是‘紅瑪瑙’品種，結果大、核小、酸甜度勻；板栗是‘金元寶’，果肉飽滿、澱粉含量高，做芙蓉糕最是軟糯；黑豆是‘烏珠’，出油率高、發酵後香味足，熬製豆豉醬再好不過。”
沈清晏抓起一把山楂籽，遞到張老漢面前：“您瞧瞧這種子，比咱們本地的籽兒大一圈，發芽率能到九成以上。這些種子我分文不收，免費發給大家，就連後續需要的肥料，作坊也按成本價供應。”
人群裡一陣騷動，有農戶忍不住議論起來：“免費給種子？還保價收購？沈娘子這是做賠本買賣呢？”
“可不是嘛，去年我種的山楂，市價才十二文一斤，沈娘子給十五文，這要是種個三畝地，可比種玉米划算多了！”
“就是怕種不好啊，這些良種金貴，要是瞎了苗，可就白忙活了。”
沈清晏早料到大家的顧慮，笑著說道：“大家放心，技術上我來兜底。我已經請了農圃院的老把式李師傅，他這幾日就到青河鎮，專門指導大家種植。從翻地、播種到澆水、施肥、防病蟲害，李師傅都會手把手教，作坊裡也會派幫工跟著巡查，有任何問題，咱們隨時解決。”
話音剛落，人群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周明軒領著一位穿著灰色短褂、揹著竹簍的老者走了過來。“娘子，李師傅到了。”
老者上前一步，對著農戶們拱手道：“老朽李滿倉，種了四十多年莊稼，沈姑娘託人請我來，就是要教大家把這些良種種好。咱們莊稼人靠天吃飯，但更靠技術，只要按我說的做，保管每畝地的收成比本地品種多三成！”
李師傅說著，從竹簍裡掏出一把鋤頭，走到旁邊的空地上，彎腰演示起來：“種山楂苗，得選向陽的坡地，土壤要疏鬆，翻地得翻到三尺深，把土塊打碎，再施上腐熟的羊糞當底肥。播種時，行距三尺、株距兩尺，坑要挖五寸深，放兩顆種子，蓋土三寸，澆透定根水……”
農戶們看得認真，有不懂的地方立刻發問，李師傅一一解答，沈清晏也在一旁補充：“等山楂樹長到半人高，就要剪枝，留主枝、去側枝，這樣才能通風透光，多結果實。板栗樹要注意防蛀蟲，咱們用草木灰混合石灰粉塗抹樹幹，既環保又有效。黑豆要種在排水好的地裡，花期不能缺水，結莢期要追施鉀肥，這樣豆莢才飽滿。”
張老漢越聽越動心，他家裡有三畝旱地，種玉米一年也收不了多少，不如試試種山楂。“沈娘子，我願意種三畝山楂！”他舉起手說道。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農戶也紛紛響應：“我種兩畝黑豆！”“我種三畝板栗！”“我家有五畝地，能不能一半種山楂，一半種黑豆？”
沈清晏笑著點頭：“當然可以，大家根據自家田地的情況選擇種植品種，想種多少都可以，不過要先登記，我們好統計種子數量和種植面積。”
周明軒早已備好筆墨紙硯，在曬穀場的石板上鋪開，農戶們排著隊登記，臉上的顧慮漸漸被期待取代。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二十五戶農戶報名，共登記種植山楂十二畝、板栗八畝、黑豆十五畝，還有幾戶農戶表示要回家和家人商量後再決定。
登記完畢，沈清晏讓幫工老李頭和狗子把種子分發給農戶，李師傅則帶著大家去檢視田地，指導大家如何根據土壤情況調整種植方法。沈清晏和周明軒留在曬穀場，收拾筆墨紙硯。
“娘子，這下原料該夠了吧？”周明軒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滿是欣慰，“十五畝黑豆，每畝能收兩百斤，就是三千斤，夠熬製不少豆豉醬了；十二畝山楂，每畝收三百斤，也有三千六百斤，做琥珀凝露和山楂糕都夠用了。”
沈清晏搖搖頭：“現在還不好說，京城的訂單還在增加，蘇小姐昨天來信說，有幾家酒樓想長期訂購我們的醬料，每月就要五百壇，還有外地的客商也在打聽。咱們得做長遠打算，不僅要擴種，還要建一個大型的糧倉和曬場，儲存原料，不然秋收後原料堆不下，受潮發黴就可惜了。”
“你說得對。”周明軒點點頭，“我明天就去打聽，看看村東頭那片空地能不能買下來，建糧倉和曬場正合適。”
接下來的幾日，青河鎮的田間地頭熱鬧起來。農戶們按照李師傅的指導，翻地、施肥、播種，沈清晏和周明軒也每日下田，幫著農戶們解決問題。有一戶農戶的田地土壤偏黏重，李師傅就讓他們摻些河沙和草木灰，改善土壤透氣性；有一戶農戶的地靠近河邊，容易積水，沈清晏就建議他們挖排水溝，還讓周明軒幫忙找了工匠，指導他們修建簡易的排水渠。
李師傅還教農戶們製作“防蟲液”：用艾草、薄荷、大蒜搗碎，加水煮沸，過濾後裝入陶罐，噴灑在作物上，既能防蟲，又不會汙染作物。沈清晏讓人批次製作這種防蟲液，免費分發給農戶，還特意叮囑大家，禁止使用有毒的農藥，確保食材的天然健康。
半個月後，種子陸續發芽，綠油油的幼苗從土裡鑽出來，整齊地排列在田地裡，像一片綠色的海洋。農戶們看著長勢喜人的幼苗，心裡樂開了花，對沈清晏的信任也更深了。張老漢每日都要去田地裡檢視，給幼苗澆水、除草，嘴裡唸叨著：“這良種就是不一樣，比本地的苗長得壯實多了，沈娘子果然沒騙我們。”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入夏後，青河鎮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旱災，連續一個月沒有下雨，田地乾裂，幼苗蔫了不少。農戶們急得團團轉，每日挑水澆地，可杯水車薪，眼看著辛苦種的莊稼就要枯死。
“沈娘子，這可怎麼辦啊？再不下雨，這苗就全完了！”張老漢跑到作坊，拉著沈清晏的手，眼眶都紅了，“我全家的指望都在這三畝山楂上，要是絕收了，我可怎麼活啊？”
其他農戶也紛紛趕來，個個愁眉苦臉，有的甚至開始抹眼淚。沈清晏看著乾裂的田地和蔫巴巴的幼苗，心裡也很著急，但她知道，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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