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連忙上前“打圓場”:“老趙!消消氣!咱們條件就這樣,慢慢摸索嘛!”他轉身對一臉愕然的錢郎中攤手苦笑:“讓您見笑了。技術不行,淨出洋相。”
錢郎中看著那冒煙的“失敗作品”和“暴跳如雷”的工匠,徹底相信了雍州工坊的“落後”與“窘迫”。他甚至有點同情陳野了,守著這麼個爛攤子,也難怪拿不出像樣的東西。
巡視完畢,回到府衙二堂,只剩下陳野、小蓮和錢郎中及其心腹司官時,氣氛才稍微嚴肅起來。
錢郎中抿著兌水的茶,慢悠悠地開口:“陳府尹,雍州之艱難,本官已親眼所見。然,朝廷組建北疆商貿團,旨在互通有無,提振邊貿。雍州雖困頓,但這煤餅、新布,乃至海外稻種,終究是特色之物。若能在商貿團中展示,或許能換來些許急需物資,以解燃眉之急。”
他開始圖窮匕見:“只是……如此‘特色’,若無人講解其……呃,獨特之處,恐難引起南方商賈興趣。不知陳府尹,可否將這幾樣物事的製作之法,稍作說明,以便本官回京覆命,也好為雍州多多美言,爭取朝廷支援?”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果然是為了技術!
陳野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錢大人,不是下官藏私。實在是……這煤餅,就是煤末子摻黏土,沒啥技術含量,就是費人工。這新布,織法粗陋,全靠婆娘們手熟。至於那海外稻種,更是靠天吃飯,下官也摸不著頭腦啊!”
他話鋒一轉,忽然“靈機一動”:“不過……錢大人這麼一說,下官倒是想起來了!我們工坊最近在改進鐵器鍛造上,似乎有點……微不足道的小心得。就是剛才您也看到了,那水力鼓風機,雖然老是壞,但鼓風效果好像確實比人力的強那麼一點點。還有那鍛錘,力道也足……就是材料和技術跟不上,老是出故障。”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如同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錢大人,您看……朝廷能不能……支援我們點精鐵?或者派幾個將作監的高手來指導指導?要是能把這兩樣玩意兒搞穩定了,咱們雍州說不定就能打造出更好的農具,甚至……稍微像樣點的兵器,也好更好的為朝廷守邊不是?”
他這叫“技術碰瓷”!先把自己最核心、最想突破的技術難點,包裝成“老是出故障的破爛”展示給你看,然後反過來向你求助,索要資源和技術支援!
錢郎中被陳野這番操作搞得一愣。他本來是來索要技術的,怎麼反過來被對方“求助”了?他仔細回想那水力鼓風機和鍛錘,雖然故障頻頻,但運作時的那股勁頭,似乎……確實有點門道?如果朝廷能掌握並改進……
他心裡活絡起來。若能借此將雍州的這點“潛力”納入掌控,或者至少分一杯羹,豈不是大功一件?
他沉吟片刻,故作高深道:“陳府尹所言,不無道理。邊鎮艱難,朝廷理應扶持。此事……本官回京後,定向尚書大人乃至陛下,詳細稟明雍州之困苦與……潛力。或可奏請朝廷,調撥部分鐵料,選派工匠,助雍州改良技藝。”
陳野臉上立刻堆滿“感激”的笑容:“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謝錢大人了!您可真是我們雍州的再生父母啊!”
幾天後,自覺“摸清了底細”且“有望撈到更大功勞”的錢郎中,心滿意足地準備打道回府。
陳野率領雍州文武,在城門口“依依惜別”。
“錢大人,您這一走,下官這心裡,空落落的啊!”陳野拉著錢郎中的手,語氣“真摯”。
“陳府尹留步,雍州之事,本官定當放在心上。”錢郎中矜持地點頭。
陳野對身後一揮手:“來啊!把給錢大人和各位上官准備的‘土儀’抬上來!”
只見幾個士兵抬上來幾個大箱子。開啟一看,裡面是——
一大堆黑乎乎的、品相最差的“雍州煤餅”;
十幾匹顏色最暗淡、紗疵最多的“雍州新布”;
幾大包曬乾的、據說能驅寒但味道刺鼻的不知名草藥;
以及……一罈罈密封好的、據說是“陳年雲溪春”但實際上是剛勾兌出來的高度酒。
“錢大人!”陳野情真意切地說,“雍州窮,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點土產,您帶回京城,給各位上官嚐嚐鮮,也算我們雍州軍民的一片心意!尤其是這煤餅,您晚上辦公的時候燒一塊,提神醒腦!這布,雖然粗糙,但吸水透氣,給您府上的下人做身衣服也是極好的!”
錢郎中看著這一堆“破爛”,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想到回京後的謀劃,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陳府尹……有心了。”
車隊緩緩啟動,離開了雍州城。走出老遠,似乎還能聽到陳野在那喊:“錢大人!常來啊!我們雍州永遠歡迎您!”
等到車隊徹底消失在視線裡,陳野臉上的“深情”瞬間消失,啐了一口:“呸!想來佔老子便宜?老子坑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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