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與乞伏部結盟的訊息,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瞬間席捲了平州東部和涼州邊境。帶來的不是滋潤,而是刺骨的嚴寒。
“過山風”感覺自己就像被凍僵在荒原上的旅人,前後左右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半點生機。禿髮部和沮渠部徹底縮了回去,別說聯合出兵,連之前約定的物資交接都找各種藉口拖延。而南邊,是磨刀霍霍、與乞伏部眉來眼去的雍州;北邊,是剛剛結盟、正愁沒地方立威的乞伏部。
他麾下原本就派系林立的隊伍,此刻更是人心浮動。那些早先被雍州的“煤餅外交”腐蝕過的中層頭目,開始偷偷與王老三的人接觸;一些原本就不滿“過山風”橫徵暴斂的底層嘍囉,更是三五成群地開小差,往西部跑,想去投奔那個據說“分田分地”的雍州。
“過山風”的大寨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他試圖組織幾次反擊,哪怕是小規模的騷擾,想找回點場子,提振一下士氣。可命令傳下去,執行的人拖拖拉拉,效果寥寥。他甚至能感覺到,身邊幾個親信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閃爍和衡量。
“大哥,要不……咱們……降了吧?”一個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趁著沒人,小心翼翼地勸道,“雍州勢大,現在又和乞伏部聯手,咱們……咱們扛不住啊!聽說西邊那邊,只要投降,都能有條活路,還能分地……”
“放你孃的屁!”“過山風”勃然大怒,一腳將那人踹翻在地,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獨眼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老子‘過山風’縱橫平州十幾年,什麼時候當過孬種?投降?老子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話雖如此,但他握著刀的手,卻在微微顫抖。他知道,軍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雍州府衙,陳野聽著王老三和獨孤狼送來的關於平州東部最新、最詳細的動態彙報,樂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看見沒?這就叫大勢所趨!‘過山風’這艘破船,馬上就要沉了!咱們再加把火,給他來個‘勸降三板斧’,讓他徹底熄火!”
所謂的“三板斧”如下:
第一板斧,“輿論攻心”。加大宣傳力度,不僅在西部分田分地,更要宣傳所有投降人員,無論以前幹過什麼,只要誠心歸順,一律既往不咎,按雍州新規安排工作或分田。同時,重點突出幾個原“過山風”手下小頭目投降後,在雍州過得如何“滋潤”的“典型案例”,讓王老三的人想辦法把這些訊息精準投送到“過山風”的每一個營地。
第二板斧,“利益分化”。透過隱秘渠道,直接聯絡“過山風”麾下那些搖擺不定的中層頭目。許諾他們,只要他們願意“陣前起義”或“帶資(人馬)入股”,不僅可以保全自身和部下,還能根據功勞大小,在未來的平東管理機構中獲得一席之地,享受“技術乾股”或“管理分紅”。
第三板斧,“武力恐嚇”。讓張彪抽調精銳,組成幾支快速反應部隊,在平州東部邊境進行幾次“高調”的軍事演習。不需要真打,就是把隊伍拉出來,盔明甲亮,旌旗招展,把攻城器械、強弓硬弩都亮出來,搞出巨大的動靜。同時,讓乞伏部也在北邊搞點類似的動靜,形成東西夾擊、泰山壓頂之勢。
“咱們這三板斧下去,”陳野得意地翹起二郎腿,“軟的硬的齊上陣,前程現實都擺明。老子倒要看看,‘過山風’手下那些人是想跟著他一起玩完,還是想來咱們這邊吃香的喝辣的!”
平州東部,“過山風”的主寨“嘯風堂”。
儘管“過山風”嚴密封鎖訊息,但雍州的“輿論攻心”還是如同無孔不入的水銀,滲透了進來。營地裡開始流傳各種版本的“投降優待故事”,以及雍州軍如何兵強馬壯、乞伏部如何磨刀霍霍的“恐怖傳聞”。
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過山風”為了穩定軍心,也是為自己打氣,決定舉辦一場盛大的夜宴,把手下所有還能叫得動的頭目都召集起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試圖用往日的豪情掩蓋眼前的危機。
嘯風堂內,火把通明,酒肉擺滿長案。但氣氛卻怎麼也熱鬧不起來。頭目們雖然端著酒碗,附和著“過山風”的話,但眼神飄忽,交頭接耳,明顯心不在焉。
酒至半酣,“過山風”舉起酒碗,想要說幾句鼓舞士氣的話,卻發現臺下響應者寥寥。他心中一股邪火騰地升起,猛地將酒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都他媽怎麼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天塌下來了?!”他紅著眼睛,咆哮道,“老子‘過山風’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雍州小兒,乞伏蠻子,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臺下一片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一個平日裡還算敢說話的頭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大當家……不是弟兄們怕死。只是……只是這仗,怎麼看都贏不了啊……外面都在傳,雍州那邊……”
“傳什麼傳!都是動搖軍心的屁話!”“過山風”粗暴地打斷他,猛地抽出腰刀,狠狠劈在面前的桌案上,木屑紛飛!“誰再敢說一個‘降’字,猶如此案!”
這瘋狂的舉動,非但沒有震懾住眾人,反而讓許多頭目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大當家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瘋狂。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
夜宴不歡而散。許多頭目回到自己的營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派出了自己的心腹,透過各種渠道,聯絡雍州方面。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張彪按照陳野的指示,在平州東部邊境進行“例行”武裝巡邏和演習。隊伍盔甲鮮明,刀槍如林,邁著整齊的步伐,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近“過山風”控制的一個前沿隘口。
按照以往,這裡應該會有“過山風”的部隊緊張佈防,至少也會放幾支冷箭示警。
但今天,隘口靜悄悄的。守軍的旗幟歪歪斜斜地插在寨牆上,卻看不到幾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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