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公公見陳野已然“入彀”,量他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矜持地點點頭:“也好。雜家就在城東的‘別院’暫住,明日午時,靜候佳音。陳東家,機會難得,可要把握住了。”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夜宴草草收場。回到倉庫,張彪第一個憋不住了,一拳砸在糧袋上,怒道:“大人!那沒卵子的閹貨欺人太甚!分明是想黑咱們的貨!讓俺帶幾個弟兄,半夜摸過去,把他……”
“把你個鐵憨憨!”陳野沒好氣地打斷他,“殺個太監容易,然後呢?等著二皇子派大軍來剿?咱們現在是官面上的‘籌餉使團’,不是土匪!”
小蓮蹙眉道:“哥,錢公公此計甚毒。我們若答應,血本無歸;若不答應,他必會動用勢力,在南方處處刁難我們,甚至栽贓陷害,讓我們寸步難行。”
“老子知道。”陳野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危險的光芒,“所以,咱們得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張彪和小蓮都看了過來。
“對!”陳野走到貨物堆前,拍了拍那些裝著布匹和精鐵農具的箱子,“他不是想要貨嗎?給他!但不是這麼個給法!”
他快速部署:
“第一,準備一批‘貨’。把咱們帶來的布匹,挑那些顏色最暗淡、質量最次的;鐵製農具,就用之前工坊試手打的那些殘次品,稍微打磨一下,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就行。再裝上幾十車真正的煤餅,湊個數。”
“第二,談價格。明天老子去跟他談,價格往低了壓,但要表現出咱們‘傾家蕩產’、‘砸鍋賣鐵’湊出這批貨的‘誠意’和‘艱難’。”
“第三,交貨方式和地點。絕不能在他的地盤!必須選在咱們能控制,或者至少是相對公開、人多眼雜的地方!最好是……通往災區的水陸碼頭附近!到時候,咱們‘慷慨’捐出一部分‘售賣所得’用於賑災,把太子殿下和咱們‘雍平商號’的仁義名聲先打出去!”
小蓮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借他的渠道,把咱們的‘名聲’和‘姿態’做給天下人看?順便,用這批劣質貨,試試他的深淺,看他到底想幹什麼,背後還有誰?”
“沒錯!”陳野冷笑,“他想黑老子的貨,老子就送他一堆破爛,還得讓他幫著老子揚名!這就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破爛,坑不死閹黨!”
商議既定,陳野又想起一事,對張彪吩咐道:“彪子,讓你從流民裡挑的那幾個機靈可靠的,散出去,盯著點那個錢公公的別院,還有太守府的動靜。看看都有什麼人進出,特別是晚上。”
張彪領命而去。
沒想到,這隨手佈下的閒棋,很快帶來了意外收穫。後半夜,一個被派出去的年輕流民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彙報:“東家,張頭兒!小的……小的看見有個穿黑衣服、蒙著臉的人,偷偷從錢公公別院後門出來,鬼鬼祟祟地往城外方向去了!看身形步法,不像普通人!”
陳野精神一振:“哦?往哪個方向?”
“像是……往南邊碼頭那邊去了!”
南邊碼頭?正是陳野設想中可能的交貨地點之一!
陳野和小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錢公公,動作比想象的還快,背後果然還有勾連!
“繼續盯著!小心別暴露!”陳野下令,隨即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有意思。看來這南方的水,比老子想的還渾。也好,渾水才好摸魚!”
他非但不懼,反而更加興奮。這趟南下,果然不會無聊。既要應付明面上的太監索賄,還要查清背後的陰謀,更要趁機打響名號,換取資源……這難度,正合他這痞帥的胃口!
第二天一早,陳野讓人給錢公公別院送去了一份“禮單”,上面羅列了願意“合作”提供的貨物種類和“預估”的“極低”價格,並附言午時準時登門拜會談細則。
看著那份堪稱“喪權辱商”的禮單,張彪氣得直哼哼,小蓮也眉頭微蹙。
陳野卻老神在在地活動著手腕,對兩人說道:“都別繃著個臉。記住老子的座右銘:吃虧?不存在的!暫時讓步,是為了以後連本帶利坑回來!”
他望著倉庫外漸漸亮起的天色,眼神銳利:
“跟這幫玩陰謀詭計的婊子……呃,是君子們打交道,就得比他們更流氓,比他們更不講規矩!他們想按官場的套路玩死咱們,咱們就偏偏把這局,攪合成市井潑皮打架!看誰先受不了!”
南下的第二局棋,隨著太陽昇起,正式落子。陳野這個北疆來的“痞帥”,準備用他獨有的方式,在這南方的牌桌上,掀起一場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