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終於將視線緩緩對準他。
“若你執意前往,她將死在你進入傳送門的那一刻。”
那聲音沒有一絲情緒,不是威脅,更像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空氣像是忽然失去了溫度,一瞬間彷彿連耳鳴都消失了。
艾什莉靜靜地看了安德魯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像黑水潭,卻藏著一層不動聲色的疼。
她沒有叫他別來,也沒有多問一句。她知道他什麼都明白。安德魯不是怕死,他怕的是她為他死。
安德魯沒動,面上的表情卻一點點沉下去,像被水浸透的紙頁,慢慢失去筆跡。
“別答應它說的任何事。”他貼近她耳邊低聲說,聲音極輕,但字字清晰。“就當作是為了我。”
艾什莉眼睫輕輕一顫,然後點了點頭。
她沒有親吻他,沒有擁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指尖。那觸碰像某種撤回命令前最後的確認,柔軟得幾乎不像真的,卻叫人痛得無法呼吸。
然後她鬆開他,往前走去。
“她準備好了。”惡魔說,不帶任何情緒。
“她叫什麼。”安德魯冷冷地問。
惡魔沒有回應,只緩緩滑行,朝東邊的石板路而去。
艾什莉跟在它身後,沒有回頭。
安德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沉降的灰粒仍舊飄著,無聲無息,像某種從時間縫隙中篩落下來的回聲。落在他肩上,頭髮上,像要把他整個埋進這座沉默的島嶼。
艾什莉的身影越走越遠,步伐不快,卻無比堅定。那雙總是踩得飛快的靴子此刻每一步都像陷入溼泥,帶著沉穩而安靜的告別。
島嶼的盡頭,那道門已經張開。
不如說那不是門,而是一道被撕開的光縫。邊緣泛著蒼白的光暈,如同什麼東西在掙扎著維持一個“通道”的樣子,彷彿光本身都在劇烈震顫,卻無聲。
惡魔如一塊被吞進水裡的焦炭,緩緩沒入其中,瞬間被光覆蓋,不留痕跡。
艾什莉站在門前,沒有回頭。
她邁出的那一步幾乎是無聲的。
就在她的身影被白光吞沒的一瞬間,安德魯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像是身體自己動了。
鞋跟在石板上發出輕響。他的腳停在原地,差一點,差一點就踏入那無法逆轉的光裡。
他站定了。
那一秒像一個呼吸也不敢發出的夜晚。
裂口在她身後慢慢合上,像是吞下一滴墨水的水面,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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