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船側翻湧著,白色的浪花被船身推開,然後又重新聚攏。
在那些白色的泡沫中間,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人影正在水中起伏著,兩隻手臂在胡亂地拍打水面,頭時不時地沉下去又露出來,每一次露出水面都伴隨著一聲含混不清的、被海水嗆到的咳嗽。
克里夫。
他確實在水裡。
水花在他周圍炸開,他的一張臉漲得通紅,表情扭曲,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在掙扎,但就是無法保持浮在水面上。
他一沉一浮,每一次沉下去的時間都比上一次更長一些。
三個保鏢沒有多想。
他們幾乎在同一個瞬間做出了同樣的決定——脫掉外套,甩掉皮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翻過欄杆跳進了水裡。
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碎裂成無數白色的、細小的碎片,像玻璃珠一樣四散彈開。
其中一個入水的姿勢歪了一些,嗆了一口水,但很快穩住了,伸手朝克里夫的方向游過去。
他們在水裡撲騰了大約五秒鐘才靠近目標。
三人將克里夫圍住,托住他的胳膊和後背,讓他的頭保持在水面以上。
克里夫的喉嚨裡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像是被嗆了水的咳喘聲,他的臉還在扭曲著,但扭曲的方向開始發生變化——從“掙扎求生”變成了“憤怒”。
就在托住他腋下的那個保鏢終於把他的上半身扶穩時,克里夫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面前的水面和頭髮縫隙裡滴落的水珠,落在船上的某個方向——
準確地說,是落在船舷邊緣那兩個正在從容地站在欄杆旁的身影上。
“陷阱!”克里夫的嘶吼聲從他被海水嗆過的喉嚨裡擠出來,粗糙、尖銳,帶著一種被坑了之後的暴怒和急切,
“人在船上!那兩個人在船上!你們應該留人的——”
三個保鏢愣住了。
水花還在他們周圍翻騰。
他們的身體還保持著託舉和浮水的姿勢。
在他們頭頂大約三米高的地方,安德魯和艾什莉正並肩站在船舷邊緣,手裡各握著一把槍。
海風將他們半乾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們的輪廓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艾什莉低頭看著水裡那四個人——三個仰著頭的、滿臉震驚的保鏢,還有一個正在掙扎著想要把身體轉向船的方向的克里夫——然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隨意,像是一個剛做完惡作劇之後露出的壞笑。
她舉起手中的槍,朝著下方,說了一句: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