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箭在空中急轉，前段的矛尖迅速收鈍、展平、延展，像兩團被瞬間拍扁的液態金屬，從尖刺形態化為兩面扁平寬闊的弧形水盾。
一面朝著安德魯的方向翻卷過去，一面朝艾什莉的方向展開，水盾的邊緣微微翹起，像兩隻從兩側扣過來的碗。
安德魯的刀刃刺進水盾表面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某種奇異的阻力——那不是硬碰硬的阻擋，而是一種柔韌的、不斷流動的、層層疊疊的力量。
刀刃切進第一層水膜，然後被第二層包裹，又被第三層兜住，每前進一釐米都要消耗比前一釐米更大的力道。
水盾的表面在刀尖抵住的位置向內凹陷，但沒有被刺穿，凹陷的邊緣湧起細碎的波紋，像一塊被投入了石子的靜止湖面。他整個人前衝的勢頭被這一阻滯抵消了大半，身體在慣性中往前傾了一瞬，然後又被那股水的反推力道頂了回去。
艾什莉那邊的情況幾乎一樣。
她的獵刀刺中水盾時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鈍響，像刀尖扎進了一團厚實而密度極高的膠體。
水盾表面爆開一層水花，濺在她手腕和小臂上，冰涼刺骨，但沒有一滴落在地面上——那些濺開的水花在空中停了一瞬，又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重新吸附回了盾面。
兩人的刀都沒能刺穿。
刀尖與水盾之間隔著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不斷流動的水膜，無法再刺進去分毫。
西蒙的手已經動了。
他在海神把水箭轉向防禦的那一刻抓住了這不到一秒的空隙，左手探入外套內袋，又抽出了兩把新的飛刀。
他手腕一抖，兩把飛刀先後脫手——第一把直取海神的咽喉，第二把略低一些，瞄準的是腰腹之間的位置。
刀刃在昏暗的光線裡飛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色軌跡，速度極快，幾乎在脫手的瞬間就越過了兩人之間那不到十步的距離。
海神的眼神在這一刻凝了一下。
他原本朝向兩側的雙手同時收回，十指在胸前交叉又猛力向外一展。
那兩面擋在安德魯和艾什莉身前的水盾在同一瞬間炸裂開來。
水盾化作無數細碎的水珠向四周飛濺，每一顆水珠都帶著力道，打在兩邊的牆壁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
安德魯被那股爆裂的氣浪和水壓推得連退了三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停住，右手臂上一片溼涼。
艾什莉的退勢更猛一些，她腳下的積水太滑，退出兩步之後膝蓋微微一彎才穩住重心。
散開的水花在空中沒有落地。
那些被炸成碎末的水珠彷彿在同一瞬間接收到了同一個指令，萬千顆粒同時在半空中收束、聚合、重新塑形，像被倒放的煙花從四面八方向中央匯聚。
它們在海神面前大約一尺的位置凝成了一個盾——比剛才兩面水盾加起來都要厚實的水幕，表面沒有任何波紋，像一塊被拋光過的深色玻璃。
西蒙的兩把飛刀同時撞在那塊水幕上。第一把嵌入了一半就停了，刀尖被水膜夾住，刀柄因餘力而微微顫動。
第二把緊跟著撞在第一把的刀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然後兩把刀一起被水幕包裹住，懸在半空中，像凝固在琥珀裡的昆蟲。水幕表面泛起幾圈極小的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通道里安靜了一瞬。
海神仍然站在中央，兩手垂在身側，那層厚實的水幕懸浮在他面前，兩把飛刀的輪廓在裡面模糊成一團暗色的影子。
他的目光從西蒙身上移開，左右各掃了一眼，看了一眼安德魯，又看了一眼艾什莉，然後重新落回西蒙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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