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山腳下。
馬克揹著一個沉重的登山包,裡面塞滿了各種他以為會用上的裝備——高能量壓縮食品、淨水器、衛星電話、急救包、甚至還有一臺行動式空氣檢測儀。他抬頭望向隱沒在雲霧中的山巔,以及那條蜿蜒向上、彷彿沒有盡頭的古老石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哇靠……”他低聲罵了一句,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這裡的空氣溼潤清新,但階梯的陡峭程度遠超他的想象。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鋪著規整石板、有扶手護欄的登山步道。這些石階被歲月和無數腳步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凹凸不平,縫隙里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透著股滑膩感。
“要累死阿……”他嘟囔著,調整了一下揹包肩帶,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幹了!為了搞明白那傢伙的話,爬個山算什麼!”
他邁出了第一步,腳步還算穩健。但很快,他就發現這趟登山遠比他想象的艱難。石階高低不平,時寬時窄,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保持平衡。沉重的揹包讓他重心後仰,每一步都像在跟地球引力較勁。才爬了不到二十分鐘,他的呼吸就開始急促,小腿肚子發酸,汗水浸溼了衝鋒衣的內襯。
“這路……也太原始了。”他喘著氣,扶著一塊突出的山石休息,心裡嘀咕,“沒有任何人體工程學設計,坡度也不合理,完全不講效率。”他習慣了一切都最佳化到極致的環境,這種“自然”的、充滿“缺陷”的路徑,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不適。
就在他喘息的功夫,腳下突然一滑!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階讓他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
“謝特!”馬克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揮舞手臂,好不容易才抓住旁邊一棵小樹的樹枝,穩住了身形,心臟砰砰狂跳。揹包的重量差點把他直接拽下山去。他驚魂未定地靠在樹上,看著腳下溼滑的石階,第一次對這次“朝聖”之旅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和一絲恐懼。
“這地方……太危險了。真的有必要嗎?”他喘著粗氣,開始懷疑唐炎是不是在耍他。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下方傳來,伴隨著木桶輕微晃動的“嘎吱”聲。馬克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三名穿著藏藍色道袍、扎著髮髻的年輕道士,正沿著石階快步上山。他們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材精瘦,面色紅潤。最讓馬克眼球差點瞪出來的是,他們每人肩上居然都扛著一根扁擔,扁擔兩頭掛著兩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大木桶,裡面顯然裝滿了水。
這已經夠驚人了,但更違反物理常識的是他們的動作!
他們幾乎是在小跑!腳步輕盈得不可思議,踩在那些讓馬克差點摔跤的、溼滑不平的石階上,如履平地。身體隨著扁擔的起伏微微晃動,保持著一種奇妙的平衡。最關鍵的是,他們肩上的扁擔富有彈性地上下顫動著,但那兩桶水,水面只是微微盪漾,竟然幾乎沒有灑出來!
三人有說有笑,氣息均勻,彷彿肩上扛的不是重物,而是兩根羽毛。他們迅速接近,然後像一陣風一樣從目瞪口呆的馬克身邊掠過,甚至沒多看他這個穿著怪異、狼狽不堪的外國人一眼,只留下淡淡的汗水和草木混合的氣息,以及那穩定得令人髮指的腳步聲和扁擔的吱呀聲,迅速遠去,消失在上方的拐角。
馬克徹底石化了。
他僵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道士們消失的方向,大腦一片空白。
“W… T… F…”極度的震驚讓他母語都蹦出來了。
“這……這是什麼????”他內心的科學警鈴瘋狂作響,卻完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模組。
“負重!溼滑陡峭的斜坡!高速移動!液體容器!這不符合流體力學!不符合摩擦力定律!不符合人體工程學!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物理公式和生物力學模型,但每一個模型在面對剛才那幅畫面時,都像撞上石頭的雞蛋一樣碎裂開來。
那扁擔的彈性形變、腳步的落點、身體的協調、對重心的精妙控制……這一切組合起來,形成了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高效到詭異的能量傳遞和平衡系統!這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挑水”,這簡直像是一門失傳的、基於某種未知物理法則的絕技!
“臥槽……”馬克無意識地重複著從唐炎那兒學來的感嘆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更大的裂縫。唐炎的技術雖然超前,但至少還能勉強用“未知材料”、“未知能源”來歸類。可眼前這景象,是活生生的人,用最原始的木頭扁擔和木桶,展現出了超越他理解的身體掌控力!這比看到一臺反重力引擎還讓他震撼!
驚嚇過後,是更深的疲憊和茫然。馬克看著彷彿沒有盡頭的石階,又想起道士們輕盈的背影,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上爬。這一次,他爬得更慢,更小心,但心態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征服,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摸索。
不知道又爬了多久,汗水已經模糊了視線,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幾乎是用四肢在攀爬。
終於,在轉過一個山坳後,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盡頭,是一座掩映在古木蒼翠中的、看起來十分古樸甚至有些殘舊的道觀。青磚灰瓦,硃紅色的木門斑駁脫落,門口兩隻石獸歷經風雨,面目模糊。一塊舊匾額上,寫著幾個他看不懂的漢字。
沒有金碧輝煌,沒有香客如雲,只有一種沉澱了數百年的寂靜與肅穆。
馬克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道觀前冰涼的青石板上,揹包重重地摔在身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水溼透,頭髮黏在額頭上,狼狽不堪。
他抬起頭,望著那扇虛掩的、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道觀大門,眼神渙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我滴天吶……這……這就是道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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